《葛定国同志的夕阳红》

  葛定国同志家的最后一个小保姆秀娟是在晚上走的。
  那天下午西西回家,刚进自己卧室的门,小保姆秀娟就鼓着嘴巴跟进来告了葛定国同志一状:她在厨房里正好好地洗着菜,爷爷突然冲过来,冲着她就大喊大叫并且用脚踢了她。秀娟感到很受侮辱。爷爷的态度不好是一贯的,说话凶点儿吃饭挑剔一点儿也就算了,谁叫咱们是吃人家的饭呢?可是打人不行!打人犯法,法律不允许!秀娟是初中二年文化程度,关心时事政治,每天看电视新闻,高兴起来也常常会捡爷爷看过的报纸翻一翻,因此具有相当的觉悟和水平。
  “姑姑,打人不行。打人犯法!法律规定不许打人!打孙子可以,孙子是你们自己家的人,当然最好也不要打,以理服人。打保姆就不行。保姆也是人。既然是人,人与人就应该平等。这是我的人格问题!”
  秀娟一再强调这次矛盾的焦点是人格问题,抓住了问题的实质,这使得西西觉得很难办。人格问题比较复杂,多少带点形而上的意思,怎么解决才算解决?葛定国同志在卫生间里一边很响地撒着尿,一边很威严地咳嗽了几声。这表示他听到了秀娟的告状,并且他的态度是很不满意的。葛定国同志有一双奇怪的耳朵。葛定国同志明明说他的耳朵已经聋了,不好使了,可是只要家里有人议论他,特别是议论的内容对他不利的时候,哪怕声音再小,他也能听见,一个字不落。
  吃晚饭的时候,葛定国同志一边理直气壮地吃着秀娟做的菜,一边声明:“谁打她啦?我叫秀娟,秀娟!秀娟!!”葛定国同志用不断加重的语气强调了他三声呼叫的区别,“总共叫了她三遍,她就是装听不见,我生气,这才过去用拐棍敲了一下她的腿。我总不能敲她的屁股吧?”秀娟埋头吃饭,一个字也不还嘴,很沉着地夹菜,喝粥。西西看着,心里有一种预感,这小鬼要闹事。西西跟着葛定国同志,各式各样的保姆见得多了,那种动不动哭天抹泪的一点就炸的西西不怕,怕就怕这种心里特装得住事、特有定力的主儿。
  晚饭后丈夫爱国才回来,西西关上门,把秀娟告状的事跟爱国学说了一遍,两个人分析来分析去,这事儿解决不了。只能装聋作哑,由着他们折腾去,最后大不了再叫小保姆走人,总不能叫葛定国同志走人吧!
  秀娟洗完碗,认认真真擦完桌子拖完地,又来找西西:
  “姑姑,你们家的活儿我实在干不了,你们还是另找人吧。但是在我离开之前,关于这一次的矛盾我还是要向您报告清楚,不然我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平静。爷爷太难伺候,早上给他煮了鸡蛋,他就要吃煎鸡蛋,第二天你给他煎了鸡蛋吧,他准又要改吃煮鸡蛋。你给他把牛奶早早热好了,他嫌凉,等他起了床给他现煮,他又嫌烫。前天中午我按着您教我的法子做了条红烧鱼,他气得摔筷子,问是谁让我放的酱油?他说他要吃清炖。姑姑,您说那是条黄花鱼,又不是活鱼那能清炖吗?他成天刁难人,跟人对着干,要是光刁难刁难人也就算了,现在性质严重了,发展到打人,在他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法律,我们保姆究竟还有没有人格问题?”
  西西最怕的就是家里保姆说走,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秀娟走。西西说:“秀娟,爷爷打人肯定不对,法律不允许,我替爷爷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爷爷是爷爷,我们是我们,我们没打你吧?我们不但没有打你,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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