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葛定国同志的夕阳红》

  人们朴实得像地里熟透的地瓜。那会儿他只能隔着无线电匣子听这些歌啊!演员们长得什么样?他在心里想像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总之,他觉得歌唱得这么好的人,模样一定也是俊的。谁说过来着,有时一段歌声就是一段历史,一种声音就是一段历史,甚至一丝气味就是一段历史。这话真是一点没错。所以听着这歌葛定国同志心里痛快,舒服。等到演到第三首《遵义会议放光辉》的时候,报幕员刚刚报完曲目,葛定国同志的两眼便奕奕放出光来。
  苗岭秀,溪水清,
  百鸟啼,报新春。
  乌江天险挡不住,
  娄山刀坝歼敌兵……
  台上响起清脆悦耳的女声四重唱。随着音乐的高低起伏抑扬顿挫,葛定国同志的头颅随之轻轻晃动,一副陶醉其间的模样。
  西西也去看了几次《长征组歌》,全是陪葛定国同志去的。西西注意到了,领唱“苗岭秀”的女演员里,有一个长得特像著名演员耿莲凤,圆圆的脸盘,黑黑的大眼睛水波荡漾,在灯光下像是闪着两汪蓝蓝的湖水。西西并且知道,像葛定国同志这样七八十岁的老同志,他们心中认可的正是“苗岭秀”这种类型的美女。西西也注意到了葛定国同志一见“苗岭秀”就眼睛发亮的细节,可她当时的确没有往深处想,当时西西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葛定国同志对《长征组歌》百看不厌?西西替葛定国同志所能想到的理由,和刚才上面谈到的理由一样:一段歌声就是一段历史——葛定国同志不过是到八一剧场怀旧来了。直到葛定国同志宣布要结婚,西西将这段时间以来葛定国同志的种种异常表现在脑海中一一回放,这些细节在她心里才开始像溪底的石头那样逐渐清晰起来,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总之,在葛定国同志已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在他的身上和周围已然布满疑点和蛛丝马迹的时候,西西同志竟然还毫无察觉。
  当西西把葛定国同志决心离婚的消息通知她的哥哥姐姐们之后,哥哥姐姐们和她一样地感到吃惊。兄弟姐妹们迅速地在复兴门的必胜客餐厅开了一个碰头会,研究事态突发的原因和对策。
  父母亲感情不和,兄弟姐妹们是早就知道的。葛定国同志和老戴同志关系原本是好的,在孩子们记忆中,年轻时的老戴同志很漂亮也很精干,只是脾气不太好,家里一旦发生什么争执,葛定国同志多少还让着点老戴。父母感情什么时候出现了无可挽回的危机,他们就无从知道了。总之,在他们分别下乡当兵回来后,父亲母亲之间已经不怎么讲话了。他们不讲话,但也不争吵,想要回忆起他们之间有什么像样的争吵似乎都很困难,只有西西和北战隐约记得有一次,父母好像在屋里发生了争执,争到后来只听见老戴同志大喊了一句:“有本事你就离婚!”这是他们所听到过的父母惟一的一次争吵。老戴同志的单位也有分房待遇,既然两人那么别扭,葛定国同志和老戴同志就分别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年。大伙都知道葛定国同志的夫妻关系已经是名存实亡,可突然就闹到了非要离婚的份儿上,还是没有想到的。
  首先坚决提出反对的是北战。北战一直和母亲老戴同住,是老戴同志倾尽毕生精力和感情培育起来的铁杆“母党”,正如葛定国同志以几十年如一日的偏袒赢得了一个“父党”——女儿西西一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北战果然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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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来自《灵山》

我走在山阴道上,前后无人,赶上途中下雨。先是小雨,由它落到脸上,倒也舒服。继而越下越大,我只好一路小跑,头发衣服都淋湿了,见路边上方有个岩穴,赶紧爬了上去,里面竟堆了许多劈好的木柴。这洞顶颇高,一角斜伸过去,里面透出一道光线。从粗粗凿成的石级上去,有一个石头砌的灶台,上面搁一口铁锅,那光线是从灶台斜上方的一条岩缝中射进来的。  我转身,后面有用木头草草钉就的一张床,铺盖卷起,坐着个道士,正在看书。我不免诧异,也没敢打扰他,只是望着岩缝间不停抖动的灰白的雨线。雨下得肯定很大,我一时走不了。  “不要紧的,这里歇着好了,”倒……去看看 

39 - 来自《灵山》

我必须离开这洞穴。这黔)I鄂湘四省交界处的武陵山脉的主峰,海拔三千二百多公尺,年降雨量高达三千四百多毫升,一年难得到一两个整日的晴天,狂风呼啸起来,风速时常达到每秒一百多公尺,又阴冷又邪恶。我必须回到人间烟火中去,去找寻阳光,去找寻温暖,去找寻快乐,去找寻人群,重温那种喧闹,哪怕再带来烦恼,毕竟是人世间的气息。  我经过铜仁,那里还保留屋檐都伸到街心的塞塞古;目的小街,行人和挑着的箩筐一路上碰撞。我没多停留,当即赶上一班长途客车,傍晚到了一个叫玉屏的小车站。火车站边上新盖起一些个体户经营的小客店,我要了间只捆得下一……去看看 

3-2.7 随风飘逝——蒲公英飞过了黄河 - 来自《走向混沌》

感谢1974年夏大的骄阳,天上那一轮火球,不仅给自然界的万物以生机,还给了我生命的原色。那一年的春天,我的脸上还留有青一块、紫一块的烧伤烙痕;夏日的炎阳一照,我的面部完全恢复了原来的肤色。眉毛长出来了,头上又是一头黑白间杂的头发了。在春天参加劳动时,化工车间的同号,还常拿我取笑:和尚,尼姑,修女……不一而足,到了盛夏,我又是一个男子汉了。   截止到该年,我在劳改生涯中,已经经受过四次生死大劫:在北京郊区开山时,我差一点儿成为独眼龙;在矿山并下挖煤时,一次透水事故和另一次的煤块塌落事,都因我命大而幸免;最后一次就是被烈火包……去看看 

第十二章 论宗教 - 来自《利维坦》

由于除开人类以外便没有任何宗教的迹象或其成果,所以我们就没有理由怀疑宗教的种子也只存在于人类身上;它存在于某种特殊品质之中,这种品质在任何其他生物身上都找不到,至少其突出的程度是在其他生物身上找不到的。     首先,对于所见事件好探究其原因是人类特有的本性,这种特性有的人多些,有的人少些,但在所有的人身上其分量都多得足以使他去穷究本身的好运与恶运的原因。     其次,当人们看到任何事物具有一个起始时,便也会想到有一个原因决定它在那个时候开始,而不是更早或更迟。     兽类由于对未来很少或没有预……去看看 

5-1 梦中的最近印象以及无甚关系的印象 - 来自《梦的解析》

以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梦内容的来源到底是什么?我一定马上回答“几乎在每一个我自己的梦中均发现到其来源就在做梦的前一天的经验”。事实上,不只我一人如此,大部分的人也均有此感。基于这个事实,我往往在解析梦时,先问清做梦的前一天内发生什么事,而尝试在这里找出一些端倪。就大部分个案而言,这的确是一条捷径,就上章我曾分析过的两个梦(伊玛的打针与长着黄胡子的叔父)来看,的确一问起前一天的事,整个疑梦就水落石出了。但为了更进一步证明它是多真实的方法,我将把自己的“梦记本”抄几段以飨读者。以下我拟提出一些与梦内容之来源问……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