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市场是什么?

 《萨谬尔森《经济学》批判》

  [按]这是本书稿第二章,作者认为市场秩序赞美者实在站在消费者立场上,而忘掉了作为生产者的一面。作者以方便面为例,分别站在各个环节(厂家、批发商、零售商等)的立场上算了一笔笔的精确的利益帐,描绘了一幅生动的经济生态图景,从而得出结论:经济活动的实质是利益的争取。利益冲突的结果则是使社会日益两极分化,使战争和暴力日常化,由此人类的前景并不美好。作者是想劝人们放下屠刀吗?

  萨氏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奇迹般的市场秩序:“整个体系运行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进行统一指导或强制运作。成千上万的企业和消费者自发地进行交易,他们的活动和目的通过看不见的价格和市场机制得以协调。没有任何人决定生产多少鸡肉,货车运往哪里,以及超级市场何时开业。然而,最终当你需要之时,食品便会出现在商店里。”对于任何一个经济学初学者来说,这番描绘是很能打动人的。可不是吗?只要我们有钱,无论是极端复杂的计算机,还是普通的大米面条,转眼间就可以成为我们所享用的物品。这些物品可能经历过无数道加工和交易的环节,可能汇集了世界各地的工人、农民、工程师、科学家、教师的智慧,是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结晶,而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中央计划的前提下自发进行的。如此,我们怎么能不赞叹这个市场机制的美妙精巧呢?

  然而,俗话说得好,“只知道和尚吃馒头,不知道和尚受戒”。当我们不是作为消费品的享受者,而是作为市场机制的参与者感受市场时,情况可能就大不一样。例如,当我们在市场上买方便面时,就可能会琢磨,125克的油炸方便面卖1.60元,有多大利润?面粉0.8元/500克,则面粉成本是0.2元,植物油及其他辅料的钱能有多少呢?就算也是0.2元吧。工人的工资有多少?恐怕超不过0.1元。乖乖,每包方便面要赚我1.1元,真黑!

  这番话如果被方便面厂的老板听见了,他立刻就会大叫起来:冤枉啊!我不但没赚钱,还赔钱呢。你算的只有原材料和工资费用,没有算固定成本。我花了1000万元投资建设了5000平方米的厂房和10条生产线,每年生产1000万包方便面。如果只生产一年的话,每包方便面的固定成本就要1元钱;如果按5年折旧计算,每包方便面的固定成本便是0.2元。这1000万元钱我是从银行借来的,每年光利息就得100万,每包方便面平摊的利息就是0.1元。你别看商店的零售价是1.6元,其实我给批发商的价格只有1元。你算算,每包方便面我赚你多少钱?才0.2元。还没完呢,要是我在电视上不打广告,这方便面能卖到1.6元的零售价吗?不能。好,我一年的广告费是100万,折合每包0.1元。这样,我就只剩下了0.1元。还要17%的增值税,按批发价减去固定成本和原材料价格及广告费用算,0.3乘以17%是0.051,我还剩0.049元利润。还没完,这剩下的利润还得交所得税30%,我就剩0.035元了。市场有风险你知不知道?今年我能卖出去1000万包,能赚35万元,要是明年我只卖出去800万包,我立刻就要倾家荡产。因为销售收入减少20%,而固定成本、利息和广告费却一分不少。实际上,我是在给银行打工,给批发商打工,给地主打工。

  批发商一听也叫苦不迭:你给我打工,我给谁打工?不错,我从你这里是1元钱进货,但我送给零售商只有1.2元。你以为批发生意好做啊?我一年批出去方便面100万包,每包赚2角就是20万。但现在一个摊位费就是10万,各种税费少说也得有5万,我还得有一辆送货车啊。光这辆车的油钱就是2万,还不说司机费。好在是我老婆开车,要是别人开车,一年还不得2万、3万?你算算,我还剩多少钱?其实真正赚钱的是零售商。

  零售商一听就火了:我赚钱?那你来干!每包方便面我是赚0.4元钱,不瞒你说,所有商品我的批零差价大概都在25%左右。但是销售量上不去啊!你看现在商店多如牛毛,都以为开店就能赚钱,把商业区或商业门面的房价抬得高高的。结果呢,消费量就那么大,商店一多,每家商店的营业额就上不去。去年我的营业额有5000万,批零差价有1250万。但我一年光房租就是500万,员工工资200万,日常消耗品象电力、车辆等50万,打折促销费250万。我贷款不多,才500万,利息50万。这就去掉了1050万。毛利200万,除去17%的增值税77万,还剩133万,再去30%的所得税,就剩下93万元了。现在我们周围商店都在进行自杀性打折销售,或者标低价,你说我们跟不跟?跟上去,是亏损;不跟上去,更得完蛋!商店关门了,员工无非再换一个地方。我呢,就得背上一辈子还不完的债,实在逼急了,我只好跳楼。要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开什么商店啊,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员工也急了:你关门,我们干什么去?当初把我们招进来说得天花乱坠的是你,现在一挥手把我们赶走的又是你。这些年我们经常加班加点地干活,加班费那么低,我们也没说过什么。我们加班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经营这么一个社区商店,你却飞到欧洲飞美国,飞到日本飞新加坡,你在郊区买的别墅、养的小妾都打入了成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经营好的时候,我们想着你也不容易,这些事情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现在经营不好,你就想那我们员工开刀?这些年你赚了多少钱,用公关费用的名义编了一个多大的关系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商店关门,你一是解雇,二是赖银行的贷款,三是带着你的存款和妻妾逍遥法外。这就是你那张关系网的真正作用。

  银行一听说有人要赖账,也来凑热闹了:是啊,有人总是说给我们银行打工,可有谁知道银行给谁打工呢?银行首先是给储户打工。储户把钱放到了银行里,年息是5%。这笔钱如果不贷出去,我们无法支付存款利息。但是贷给谁呢?贷给哪个项目呢?银行不是企业家,很难搞清楚某个项目究竟有多大市场风险,甚至企业家本身也不清楚风险程度,因此每一笔贷款实际上都是一项风险投资。我们银行的年储蓄量为10000亿人民币,贷款利息是10%,如果这些储蓄100%贷出,所有贷款100%连本带息回收,那么银行的确可以赚很多钱。但是,首先这储蓄不能100%放出去,因为储户经常要提钱,其次要上缴中央银行一部分作为存款准备金。这样就只有一半左右的钱可以用来放贷。赚来的钱总得要支付员工工资,购买新的设备,新增营业网点,这大概需要1%的利息。近年来经济不景气,银行呆坏帐率急剧增加,现在已经高达20%,这20%的贷款基本是连本带息都难以回收。在10%的利率下,10%的坏帐率就意味着收支基本相抵,没有盈利,20%的坏帐率就意味着银行要净损失10%的存款额。这样,就连支付存款利息的钱都无从着落。银行实际上是被市场风险套住了,是在给储户和那些破产倒闭的企业打工。

  在所有的相关者中,也许只有二种人在偷偷地乐,那就是商业或工业用地的地产所有者,以及资金拥有者。托祖上的福荫或个人的取巧(例如嫁给了一位垂死又无子女的富翁),某人拥有了一大笔资金,或一大块土地,靠着这些资产,他(她)就可以坐享利息或地租,而不必承担相应的风险。因为什么都是可以过剩的,劳动力、建筑商、方便面厂主、批发商、零售商、银行,唯独资金和土地总是相对短缺的。

  也就是说,在市场机制的参与者来看,生产什么、怎么生产、为谁生产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要有利润或报酬,而这就意味着每一项经济活动的实质都是利益的争取。斯密认为,正是每一个参与者对利益的追逐促成了一个自动和谐的社会生产体系。而参与者看来,由于利益冲突存在于每一项经济活动的每一个环节,在每一次冲突中利益平衡点都偏向于强者方,结果则是利益越来越向强者集中,形成“弱者愈弱、强者愈强”的两极分化格局。由于冲突是市场经济的本质,而和谐是市场经济的现象,因此,市场经济的“和谐与精密”总是与“失业和破产”相联系,总是被周期性繁荣(通货膨胀)和萧条(通货紧缩)所打断,总是伴随着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仅如此,由于市场经济将一部分人打入弱者的冷宫,使他们没有可能参与有法律保护的市场运作,弱者们慢慢开辟了法律保护以外的地下经济战场,形成了走私、毒品、赌博、色情、职业杀手等地下经济行业。一些地下行业的龙头老大又常常摇身一变,收购、控制合法经济中的公司、企业,甚至成为政府要员。我们看到,在许多国家或地区,如澳门、香港、台湾、印度尼西亚、意大利、俄罗斯、墨西哥、哥伦比亚等,地下、地上经济渐趋合流,黑、白两道共同操纵国家政治。实际上,这些都是市场理性的逻辑结果,而不是市场不完善的结果。在美国、法国、英国、德国、日本等西方主要国家中,虽然还不能说已经形成黑白两道共同操控政权的局面,但地下经济的规模和水平都堪称世界一流,而且黑道对白道的渗透也是无处不在,在某些地方政府、某些议案、某些政府项目中,黑道甚至已经掌握了主导权。

  萨氏很富于煽动性地写道:“谁统治市场经济?是诸如通用电气公司和美国电报电话公司这样的大公司发号施令?还是国会和总统?抑或是麦迪逊上的大广告商?若仔细考察一个市场的组织结构,我们就会发现消费者和技术是市场的双重君主。”这段叙述从逻辑上讲是有问题的,因为市场经济是经济活动的一种联结方式,谁能统治一种方式呢?谈得上统治和被统治关系的是人与人的关系。事实上,通用电气公司、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国会和总统、麦迪逊大道上的广告商就是美国社会结构的核心,它们的确统治着这个社会,虽然不是统治着市场经济。通过这种偷换概念的方式,萨氏回避了市场经济社会中的统治与被统治、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从而美化了市场经济。

  所以,如果说利益驱动的确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复杂精巧的生产体系,的确自发地促成了分工和技术进步,的确促成了财富的迅速增长的话,它同时也使人与人的利益冲突高度集中化、尖锐化,使社会日益两极化,使暴力和战争日常化。得失相权,没有理由认为市场机制将使社会利益最大化,更没有理由认为市场经济下的财富增长能自发地点滴下流,自动改善底层社会的物质生活条件。

  从宏观历史来看,当人们津津乐道于二个世纪以来的无数发明创造时,当人们享受着计算机、Internet、移动电话、飞机、汽车的时候,也不要忘记,这两个世纪也是血与火的世纪,而且我们同时也享受着被污染的空气、水、阳光(紫外线增强)。前者固然是市场经济带来的,后者也是市场经济的孪生儿。展望二十一世纪,核战争的阴云是否真的已经消散(美国人用NMD、TMD在提醒着世人),资源枯竭的危险是否真的已经被技术克服,环境污染能否靠拍卖污染权来治理,都还是未知数。在这种情况下,盲目地相信市场能自发地解决一切问题,每个人追逐个人利益能自动带来社会利益的最大化,无疑是十分危险的。遗憾的是,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市场教条在被神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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