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行为与网络心理

 《北大演讲选辑》

演讲者简介:

  张智勇,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学士、硕士、在职博士,北京市社会心理学会理事、副秘书长。承担课程:市场营销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组织管理心理学,普通心理学,心理学概论,心理学经典实验研究等。主要研究兴趣:管理心理学、领导技能开发、社会心理学、人格结构。近期研究兴趣:人力资源管理中的性别差异问题;管理情景中的印象评估。  

  非常感谢这么多同学热切地关注这个话题,非常感谢!

  今天晚上,就网络这一话题,我谈一点自己平常的学习心得和感想。如果和大家的感觉相符,大家可以听一听;如果你认为我的观点不合适,也欢迎大家和我切磋,批评指正。

  我今晚的题目是“网络行为与网络心理”。

  第一个问题,谈谈网络的功能。

  这和我们后面将要谈到的很多观点,尤其是现行的一些说法有很大关系。现行的说法就意味着一些立场和角度,包括一定范围的领导或者主管部门的观点。大家在思考这些观点的正确性或者政策的合理性的时候,其实应该回到一些更为基础的东西,这就是网络的功能。

  如果我们从进化论的思想来讲——因为我本人是比较欣赏进化论的——网络从早期的一种技术现象发展为现在的一种社会现象,它的出现以及这种蔓延的势头,有它存在的必然规律。这种规律是什么呢?可能不同学科从不同角度有不同的说法。我们在这里就从行为层面或者社会表面,从现象学的角度来做一些描述。网络的存在,首先使得信息的收集、传播和共享达到了一种空前的局面。信息共享,信息量这么大,意味着什么呢?我们知道,很多时候,大家如果没有共同的信息背景,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更容易出现分歧;现在大家有了共同的信息背景,就很容易达成共识。从这个角度来讲,网络社会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信息,对我们的第一个改变就是,使得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在很多行为,包括国家层面的行为,比如一些政策,比如很多政治行为、经济行为上,很容易达成共识。这是一种非常有利的技术平台。

  那么,从我们个人生活来讲——心理学比较关注个人——有了网络之后,我们现在每天面对的局面都是信息过量。以前的老师,像我的老师,甚至我的老师的老师,他们做学问的时候都是要做卡片的。有了很多的藏书和卡片,他的观点会有更多的依据,写出来的东西会更加全面。现在,在网络的基础上,我们做学问很快,随便敲击几下鼠标,会出来一大堆有用和没有的东西,这就相当于你雇了成千上万个人专门为你收集卡片。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大家做学问的方式也有了非常大的改变。所以我们说,信息性是网络的一个基本特征和基本功用。这种功用延伸到了一些我们个人看得见、感受得到的方面。比如说,有了网络之后,我们的生活改变了,我们的国家管理也会改变,我们的工作也会改变。举个例子:学习。有了网络之后怎么学、怎么教,就成为一个空前的难题。其实我们,包括我自己,并没有做好很好的准备。很多同学听我讲课的时候都问:你讲的东西能不能放在网上?如果我讲的所有东西,包括我的录像都放在网上,我还将剩下什么?你们就不需要我了!(笑)我说过一个观点,网络继续发展下去,也许我们将来的大学就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但没有围墙,甚至都没有这样的物理教室,没有这样的physical classroom,只要存在一个虚拟的教室就行了,大家随时随地,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上网去看就完了。而且看完这个观点之后,它提到的人名、文章还可以再click进去,甚至还可以旁征博引,直观的图像、录影带,英文的、俄文的、日文的,什么都可以看得到。在这样的时代里,我们就不需要这么多老师。比如说心理学某门课讲得好的老师、教授,大概全国只需要一两个,其他老师做助教,答疑就可以了。这就是网络作为一种信息收集、传播和共享的渠道给我们带来的一种局面,它的便捷性导致我们将来的工作模式会改变。

  以上是以个人和教师这个职业为例。网络也会改变国家层面的管理。我们可以想像一下,有了网络之后,还要那么多政府部门么?比如我们现在去香港要办签证,去深圳要办通行证。去深圳办通行证我们还可以忍受,比较方便,大概半天就能办完,可能要交两块或者一块钱,也比较便宜。但是我们就置疑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办边境证?如果我有一个身份证,在这里申请,要先在系里开一个介绍信,然后再到保卫部换一个介绍信,然后再去海淀公安分局换一个介绍信,这三个程序、三个公章,有没有必要?它浪费了很多东西,当然它也创造了很多就业机会——因为每次要交两张照片,如果大家都像我一样,一年要去五六次深圳,可能能养活好几个照相馆。(笑)但是这个事情本身有没有必要?因为我们作为一个一般的人,去开介绍信他都给开,没有人说不,也没有人问为什么。那么为什么要走这个程序呢?如果是犯罪嫌疑人,或者保外就医人员、通缉犯,可以通过网上查询,在入关的时候一查就可以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有些火车站已经有了,就是派一些警察在那里安装了计算机系统,随机抽查一些可疑人员,把你的身份证要过来查一下,看是不是网上通缉的逃犯,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而以前,中国人出门到北京来,要团级以上介绍信,也就是县政府一级开介绍信,你才能到北京来住店,要不然你来北京也行,你得住马路上,饭店不能接待你。(笑)后来,70年代末80年代初改革了,好了一些,基本上可以随便来,但是你就必须赶上“非敏感时期”,比如说国庆节期间、“两会”期间、“法轮功”闹事期间,你都不能来,特殊时期还要特殊控制,但平时已经放开了。

  我们讲这个例子就是要说,假如网络存在,我们的政府部门可以减少很多环节:保卫部门可以少盖公章;系里面的老师可以减少工作量,把他的时间和精力集中在最需要他管的事情上;公安局可以派更多的警察去抓坏蛋,不要没时间抓坏蛋,光在那里对付我们这些老百姓,做文字工作,也浪费了很多时间和财富。这些例子就是要说明我的第一个观点:网络有一些基本的功用,能够让我们整个人类更好地适应我们的环境,适应我们的生活,给我们带来更美好的前景。这是我要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

  网络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也非常明显。比如我们原来跟家里联络都是写信,现在大家基本上是打电话,将来网络和多媒体进一步发展了,我们就不需要打电话了。你看,电话里的话和平时的话是不一样的,我们平时不会当面说“喂”,但是打电话一般都说“喂”,这就是废话,电话里特殊的废话。(笑)如果把这种家庭里的沟通、亲人之间的交流从电话这种媒介转移到网络,就会衍生出另外一套行为,也可以说衍生出另外一套文化。将来大家见面就会说“上网了没有”,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会在网上通知,这就是一个重大的改变。

  将来很多同学也许会到企业一层或其他任何组织去工作,在这些组织里,这些年发展势头比较好的一个领域,也带动了管理咨询业发展的,就是我们说的ERP,即企业资源整合。在做这种信息整合的时候,就非常强调,所有的管理过程和它产生的结果,包括事先需要的信息,统统都在网络上面,通过分类分级的管理,能够最大限度地提高企业的运作效率,同时又很好地保守秘密。这样,我们的管理模式等于是倒过来了:过去技术基本上是跟着别人走的,但是现在网络技术触动了一些企业,如果企业想增加竞争力,它就要改变自己的管理流程、工作方式,包括一些程序控制、规章制度,来适应这种新的技术手段。这样,技术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领先性的作用,推动了整个社会,也包括企业的发展。所以说,网络的作用总体上来说是积极的,在这一点上,我想,从国家、企业到个人的认识都大体上能够达成一致。但是,问题在哪里呢?问题就在于,在大面的共识之下,很多具体的措施,包括个人和家庭的很多行为,其实和刚才讲的这个大命题往往会发生冲突。

  这就是我们讲的第一个方面:网络有什么功用?我们肯定,网络能够让我们人类更好地适应社会,能够为我们个人、家庭和单位带来更好的繁荣、更好的生活。

  第二个问题,中国当前在网络发展和普及当中存在的问题。

  这个问题本身很大,我不准备专门讲,就简单地说一说自己的感受。

  中国在发展网络技术方面应该说还是投入比较大的。中国这二十年,尤其这十年,发展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当中,我们国家真的是已经非常强大了,财力也比较旺盛,大家可以感受得到。比如那么多草地,都是很贵的,像大家看到的“二体”那边的一块草地,铺那片草地的工程估计要十几万、二十几万。那么你想想,全北京,包括全国很多大、中、小城市,都在搞绿化,要扒掉房子,把它变成草皮,然后再派专人去维护。现在马路上的垃圾筒都是不锈钢的——我们家洗脸盆都不是不锈钢的——我们的层次多高啊!(笑)消费能力高,这就是我们国家财富的象征。另外一方面,这也反映了我们国家这些年来,尤其是最近几年,希望改变自己的形象。过去我们还是比较“脏乱差”,尤其是工业发展特别快的那几年,我们不注意环境,对自然破坏比较大,城市规划、交通环境滞后,等等。老百姓开始抱怨了。刚开始大家没有吃的,后来有了吃的没有什么富裕钱,有了钱之后,大家开始慢慢讲究这些有点“虚”的东西,这是我们国家发展的一个标志。

  但是反过来讲,国家这种投入是要下决心的。有人写过一篇文章说,我们学校小南门外面,原来是很多小商铺——我们北大的学生可能有一多半钱都花在那儿了,除了吃饭的钱,剩下的零花钱基本上都在那边花——而现在被扒掉了。要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这减少了多少个就业机会——我们知道一个国家、政府的政绩的非常重要的标志就是创造了多少个就业机会,当然还有产值的问题。把饭店扒掉了,产值没有了。从工商的角度说,交税的户头也少了。这都是代价,当然有的人在讨论这种代价有没有必要。

  我们举这个例子就是想说明,干什么事情都需要权衡,从国家的层面来讲,需要权衡利益。那么关于网络,我们国家也在权衡。但是,我个人感觉,对于网络,我们国家政府的规划、指导是不够的。相比之下,我们看到,其他一些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像美国、法国、日本的政府,甚至包括印度政府——印度总体来讲比我们要落后一点——都有非常明确的工作计划,国家网络、信息技术发展的计划。比如很多发达国家都明确规定,到2003或2005年,要让所有的政府都上网。我们现在去办身份证要跑到航天桥,那么远,去交那两块钱,也不多,跟门口的停车费一样多,比打车费少得多,这就造成了社会资源的浪费。我们知道,北京的交通现在这么拥堵,如果我们可以少跑一趟,马路上的人就会少一些,让那些真正有必要跑的人跑在马路上,其他人呆在家里,或者在校园里散散步,这多好!我们说改善交通要修路,减少车,实际上有时候这种“软”的科学管理,也相当于增加了道路,减少了人流或者车流,也在改善交通,这就是在缓解我们社会中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所以说,如果政府有明确的规划,比如政府的什么职能、什么部门、什么手续可以在网上操作,我们不用去,就能够大大减少政府的开支和我们老百姓附加的开支,可以为社会节省很多资源。这就是网络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但是我们国家这方面计划性不够,有计划,也在做,我们投入也很多,但是做得不够。比如我们现在还并不是很明确,政府也没有公布,所有的中学什么时候能上网?国家不管。但是我们看到,日本早在两三年前就说了,所有的中、小学,在哪一年哪一年要上网。这个目标一旦提出来,进一步当然要细化:怎么上网?谁给钱?政府给还是个人给?个人给的话有什么样的政策?政府投资的话这笔钱从哪里来?是从税收里来,还是从其他开支里节约出来?这种工作我们国家做得相对比较少。

  另外,我们国家涉及到网络的法律严重落后。比如现在网上法律纠纷特别多,今天新浪告搜狐,明天搜狐告新浪,告来告去,说是抄袭。然后另外一个人站出来说:你们都是抄我的!天天都有类似这样的官司。当我们作为一个消费者或者一个网民看到网上有很多东西不要钱就可以下载,很高兴;但是如果你在这里边看到自己的一篇文章被别人下载,就很伤心。这种心态我们中国人普遍都有。那么像这种心态到底怎么来规范?就需要一个约定。法律其实就是一个比较正式的约定;还有道德层面的问题,就是一种更加宽泛,相对来讲也更加无形的约定。因为网络是新生事物,出现没有几年,很多人在这个问题上就觉得很难把握,而政府对这些问题的探讨以及相应法律的出台比较慢。这就表现出我们的政府工作长远考虑不够,工作计划不够具体。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长远发展下去,我们会相对落后。我们发展的绝对速度还是很快,很多国家比不上我们,但是我们的相对速度会落后。比如我们和美国相比,去年的一些数字表明,我们在信息技术方面和美国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是越拉越大。这是一种悲哀。甚至有人讲,在信息技术方面,印度都比我们强。这里国家有关经济政策的导向性、有关法律都非常重要,这方面我们国家做得不够。

  中国普及网络中的第二个问题,我个人认为是我们中国民众对网络总体上来讲趋于负面态度,就是对网络没什么好印象。这里我强调一下,人们并不是不接受这个新鲜事物,他会说上网好,网络是个好东西,但是网络不适合我,不适合我的家,尤其是不适合我的孩子。这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他总觉得孩子在网上要不就浪费时间,这还算好的;要不就在网上学坏,比如说交友不慎。经常有这样的报道,前些日子南京的一个小女孩,好像是个大学生,被骗到东北,一去就没回来。所以作为家庭好像都很害怕,把网络视为洪水猛兽。甚至大家还有个事情心照不宣,就是认为网络上有黄色的东西。这对我们影响也非常大,因为中国人一直在“扫黄”,我们在各个年代都一直禁止黄色的东西,我们国家也对这方面有特殊的敏感。但是我们知道在网络上管理是最难的,这是我们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所以很多家庭,从自己家庭,或者说家庭成员,尤其是未成年的成员来讲,对网络持负面态度。很多家庭其实能买电脑,因为中国电脑太便宜了,当然也不是太便宜,只是绝对价值比较便宜,相对价值也就是说相对我们收入来讲还是蛮贵的。在西方一般买个电脑也就1000美金,而西方人收入几千块钱,一个月可以买好几台电脑。而我们呢,北京职工的平均收入可能才1500人民币,你得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一台电脑。但是很多人买得起电脑却不买,为什么?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电脑带来的负面影响。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如果老百姓都觉得网络这个东西对个人没什么好处,很多人家里因为这个原因不买或者晚买电脑,或者买了电脑不上网,或者很少上网,限制人们上网,那么中国的网络怎么普及?如果网上的东西纯粹没有用,大家上网纯粹是为了随便看看,到处走走,或者瞎聊天,一天两天可以,聊个十天八天,没什么可聊了,当然有些人还执迷不悟还在聊。(笑)问题就在于我们对它的负面态度就影响到我们的消费,直接影响民众对计算机的购买力,包括更新淘汰的速度,包括对网上所有服务的消费。我们不愿意花钱在网上买东西,买网上的一些特定的服务,哪怕它很有价值,因为我们认为,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加限制会给我们带来很多不好的东西。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讲,中国国民对网络的这种负面态度,会在经济即百姓的购买力及其他一些方面制约中国信息技术、信息产业的发展。并不是我们没有钱,也并不是我们的营运商没有本事,比如他们的技术或者他们提供的信息不好,不是这样,是因为我们老百姓对这东西本身有种整体的负面看法,这种精神和心理层面上的东西是很要命的。所以需要政府和一些社会部门以及相关利益团体,对网络形成一种正面的看法。我们在后面会讲若干中国人对网络负面看法的例子,包括网吧。网吧是什么?“网吧”就是“王七”的弟弟,“王九”的哥哥,“网吧”,不是什么好东西!(笑)在很多家长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很多新闻媒体里,你可以看到很多这样的报道,说网吧就是洪水猛兽,就是祸水,让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变得学习成绩下降,没有道德等等,直接把孩子行为上、道德上的出轨原因归结于网络,这都与我刚才讲的整体负面看法有关。而有这么多具体的观念、具体报道中的“事实”来支撑,这种负面的印象更会被不断地重复,会制约我们国家网络的发展。这提得就比较高了。

  中国普及网络中的第三个问题就是中国国民的素养,或者说风气的问题。我们中国人总体来讲彼此之间的信任感比较差,彼此不大信任,都比较防范。大家看到,在银行里,包括其他场合收钱的时候,比如你们如果用现金交学费,他基本上把你们当贩假钞的人,把钱按顺序摆好,一张一张看,点两遍、三遍。这是干什么?就是不相信你。在中国这样的现象特别多。发展到今天,很多家人之间也不大相信。过去,中国人借钱根本就不用打借条,现在我们都要打借条,当然你可以说这是法制观念深入人心,但是更为深层次的是大家不相信,打了借条都不相信。在商场里买东西我们一定要打开来看一看,买任何东西,比如复读机,你肯定买完之后要试。为什么要试?因为我不相信你,不相信这个卖家,也不相信这个牌子,哪怕是再有名的牌子我也要当场试,试好之后,没问题,带回家。如果你出门了,商场一般来说就是以另外一套制度对待你了,有限的另外一套承诺,比如说三天管换,或者几天管修。而我们知道,在其他国家,人跟人之间包括在消费过程当中,彼此比较容易信任。比如我们在美国、日本买东西基本上不用试,你说要试一试,那售货员很诧异,说:为什么要试?我们说我们都这样啊,在中国买东西哪有不试的?买电视机一定要插上去,还要换换台,信号不好要问为什么,说我这是地下室——因为很多商场不是在地下室么——地下室没信号,到你们家就好了。啊,是么?要不好我们再来啊。行,不好再来。还留下个尾巴。但是在日本、美国基本上不用试,如果实在不行,我会上门到你们家来换,给你赔礼道歉。这就是一种信用和承诺。

  在中国,也是由于经济发展太快,前一段时间经济秩序不太好,社 会道德风尚相对于过去有一点下降。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人们的信任感空前的差。如果你说信用差是少数人的事情,恐怕要打个问号。前一段我也看到一些文章,说大学生不讲信用,有一个省做了一个统计,上学贷款的人中,有70%的人大学毕业之后根本就不理银行了,拒绝还贷。对这个行为评价的话就是:大学生70%不讲信用。后来有人就发感慨了:如果我们的大学生都不讲信用,这个社会谁还讲信用?因为你们是最有道德,最有知识,受过最良好的教育,甚至受过军训的人。(笑)你们刚刚受过新鲜的马列主义教育,还有人生素养、各种政治道德教育,但为什么这么多人不还贷?大学生都不还贷,不讲信用,中国人谁还讲信用?现在大学生刚出校门都这样,等到他们将来成了栋梁,领导一个企业、一个家庭,或者领导一个国家,那么这个国家将会怎么样?我们不能觉得这单纯是一小撮人的行为,比如奸商不讲信用,是那一小撮坏人;有一部分大学生不讲信用,是那个省的大学生,是那些借了钱的大学生,我们没有借钱,所以我们讲信用,不好这样说。

  有些美国、日本的学者就信用度和彼此信任感的问题做过跨国界的比较,发现在诸多的国家和文化当中,中国人的信任感是最差的。中国人彼此之间不信任,对其他人来讲,就是中国人不可靠,不讲诚信。而很多企业、营业商为什么推广网站?为什么免费让你们上网,免费给你们信箱?他是寄希望于后面,他掌握了你们的信息之后,有了这些客户资源,可以把你们的信息卖给制造商或经销商,这样他们就可以把他们的产品有针对性地告诉你们,希望你们来购买。但是我们知道,电子商务、基于网络的商业运作,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就是信任。如果我在网上看到一个产品,是虚假的,贴一个照片在那,旁边还有一段文字说:实际的尺寸、颜色和性能都可能有出入,一切以见到实际产品为准,你就不相信他了。这就是中国电子商务发展的一个非常大的障碍。网络作为一种经济工具,它的发展是要营利的,商家是希望它带来利益。但是在所有通过网络的营销活动中,人们彼此之间不信任。“眼见为实”,甚至我们“眼见”还受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受骗。那么在网上,我看到一个东西,都不知道你在哪里,把钱给你,我怎么得到担保?所以从心理层面讲,信用感差是中国推行网上消费、电子商务的一个很大而且很难克服的障碍。国外的一些学者讲,这是至少在一段时期内中国人的普遍心态,general character,普遍特点。

  还有一个很大的障碍就是物流。买完东西,付完款之后,东西怎么传到你手里?在我们国家没有统一规定,或者说规定不大健全,费用也不是很合理,这样我们的电子商务发展就更慢了。这就是国民的信用感低,会严重制约网络的发展,在网上也就会有更多的欺诈行为,使我们觉得网上的东西都不可信,在网上什么话都可以写,什么事情都可以不信,真的也就变成假的,假的也就变成真的,这就成为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

  这就是我讲的第二个问题,中国普及网络中的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关于“什么样的人上网”的调查结果。

  我们知道,中国目前就网民来讲数量在世界上大概是排第二,仅次于美国——当然这也很难界定,是一年上一次算网民还是一个礼拜上两次算网民?有不同的界定。但总体来讲,我们中国上网的人数还是比较多的。这得益于家庭电脑的普及。现在有的城市,家庭电脑的普及率已经达到了40%~50%,甚至更高。有的人家里有好几台电脑,就是为了不吵架,互相之间不干扰——当然也可能是被逼的,因为老是淘汰,两年买一台,家里就有好几台。在这样一种大的情况下,有调查发现,总体来讲,网民当中,发达地区的比不发达地区的多,文化程度高的比文化程度低的多。从职业来讲,网民的收入总体来讲比其他不大上网的人要高。网民中男性比女性多。这是一些基本的情况。如果你对这种相关关系的描述做出一种泛泛的理解的话,大概可以得出这么个印象:网络是个新的事物,是个需要一定的经济实力来享受,需要一些知识来运用的事物。并且掌握、运用它也是跟你的职业有关的,有的职业像农民可能不大需要网络——当然我们现在知道农民也需要网络,比如他种了一大堆苹果,然后建一个网站说:我这里有苹果,谁来要?网络对他也有用,但是相对来讲用处不是很大,因为农产品绝大部分是本地消费,而互联网最大的好处就是联系世界各地,不大可能有非洲人跑到一个村子里要苹果,这个可能性相对比较小。

  总体来讲,通过刚才这些数据的描述,我们看到网络是一个先进的事物,是一个和先进的生产形式相适应的事物存在,用“三个代表”来讲,它能代表先进的生产力。所以我们应该接受它,发展它,培育它。

  接下来讲一讲我们大学生群体,大学生是上网时间最多的。这里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大学生相对于其他人群来说对电脑掌握得最多;第二,大学生接近电脑的机会也最多,最方便;第三,大学生的闲暇时间比较多,听了课之后就吃饭,吃了饭之后上自习,而且自己可以安排什么时候到哪里上自习,相对于中学生,自己支配的时间比较多;另外,大学生自己支配的钱也多了一些,你们上中学的时候钱包里没多少钱,上大学之后钱就多了,虽然有些钱是固定的,但毕竟你可以稍微调剂一下,或者“拆东墙补西墙”,可以挪用。还有大学生本身比较好奇,精力也比较充沛。这就造成了大学生上网最多这么一个现实。

  第四个问题,人们上网做什么,或者说人为什么要上网。

  现在很多调查有不同类型的统计,比如说就单个行为来讲人们上网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收发e-mail,这是最常见、应用最多的一个功能。其他的像看信息,我们知道,如果你没有什么目的性,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上网浏览是很盲目的,既然上来了就看半天,因为信息很多,不断地被拽着走,就像被动地被牵着鼻子到处走,要是不上去也没什么缺,因为你不需要。作为一种需要,可能最强烈也发展最快的就是电子邮件。这样的分类就特别多了:电子邮件、上网冲浪,还有查询信息,比如买火车票、订旅馆,或者查询国外的学校,看看这个学校的名次、老师的信息,或者像在我们图书馆查查电子资源、电子文献,包括查天气预报、股票信息等等,非常非常多。

  而有一种分类我觉得比较好,它把网上的功能和行为分为三大类。第一大类是上网享受信息服务,就是上网搜寻、了解信息,当然也可能是发布信息。第二大类上网的目的就是娱乐休闲,包括随便看看,下载音乐,看看绯闻或者一些专题性的报道,也包括去看看黄色网站。外国人对黄色网站的浏览率特别高,现在调查发现中国人也比较高,这恐怕是一种客观存在。还有上网打“拖拉机”、打麻将。平时在现实生活当中找四个人不容易,经常是“一缺三”,(笑)因为大家都比较忙,居住、上班也越来越分散,像我们现在大学里班级也比较小,一个班总共就二十几个人,男女一分就少了一半,然后有些人要考“托”,有些人要谈恋爱,就你闲着要玩游戏,没人跟你玩,想玩也没有地方,上网最好,大家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边玩边骂,或者边玩边侃。这种虚拟的娱乐也能满足人们的一些需求,应该说它比现实中真的去租一个麻将馆要便宜。大家到茶馆里一坐,下下围棋、象棋,或者打打桥牌,拱拱猪,这看起来不收费,但是那一杯茶多少钱?前不久我的几个朋友到北京来,两个人一人一杯“苦丁香”——据说“苦丁香”茶特便宜啊——80块钱。(笑)80块钱我可以买一副围棋,下大学四年都没问题。在网上就不用花这个钱,是一种非常经济的娱乐。而且你在网上可能可以接触一些特别“高”的人,比如围棋九段,在你看来很“高”;你也可以接触那些不如你的人,来满足一种心理。(笑)你可以找一些高手来虚心地向他学习技巧,这在现实生活当中是找不到的,身边哪有那么多高手?有高手人家不爱搭理你,要是太“嫩”、太低级你又看不上:陪他玩,累得慌!所以网上的娱乐活动是比较多的。

  第三大类我们称为社会服务,更具体地说就是一种社交活动、社会交往。在网上聊天,你当然可以说它是一种娱乐,是闲得无聊,但是我们更愿意把聊天这种行为看作社交行为。因为在现实中我们要跟人接触不容易,首先要见面,然后呢彼此还要容忍很多缺点,因为人走近了,你欣赏他的美丽的同时你就闻到了他身上的一些其他的味道,你看到他的优点的同时他的缺点也会暴露出来。而在网上你可以选着看,你可以光挑剔别人的缺点,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有讽刺意味的“鲁迅”;你也可以光看别人的优点,让他把缺点都隐藏起来。在网上,你的朋友可以是非常好的朋友,他非常的耐心,从来不会跟你发火。在现实当中,我们同寝室的,哪有不发火的?肯定会有一些小的摩擦。比如你睡觉的时候打呼噜,虽然这是生理现象,也不由你大脑支配,但是毕竟烦嘛!烦你,就会说你两句。你说,我睡觉,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还说我,多烦!这种人,多没意思,是吧?这就会产生一些矛盾。再包括吃饭、喝水,吃错别人的东西,(笑)或者你的鞋太臭,你的生活习惯跟别人不一样,比如喜欢抽烟,或者别人都抽烟就你不抽烟,那抽烟的人也讨厌你:这小子不抽烟,烦不烦?还叫男人么?(笑)所以我们会有这种冲突,但在网上就不会有。很多人在网上的虚拟空间里,夸大自己的优点,或者以真实的面目去接触其他人,因为没有真正的后果,所以会比较轻松,也会比较愉快。比如在网上可以结交很多朋友,而在现实当中维持一个朋友是很难的,需要耐心,需要容忍,也需要奉献,还需要一些金钱开支——交朋友都是要钱的,吃吃喝喝也要钱,打打电话也要钱,哪有不要钱的呢?但是在网上可以不要钱,可以以一种非常经济的方法满足精神上的一些需求。很多人在网上可以成为“白马王子”、“万人迷”。在现实当中,真要让人追你也很难,追着追着你要不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不追了。(笑)这是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我们讲网上的虚拟性、匿名性使得它非常方便。从金钱、人的自尊心和受到伤害或者最后承受的结果的角度来讲,都非常轻松。像QQ、一般意义上的聊天、网恋、网上“娶妻”,或者交一大堆朋友,这样的行为,都是社会交往行为。这种社会服务功能,现在用的人也比较多。

  现在研究当中发现,我们在后面也会讲到,在以上三种功能中,信息和休闲娱乐相对来讲是比较健康的上网行为。大家可以反思一下,如果你上网,你在干什么?如果你上网收发e-mail,查查资料,浏览一些新闻——看看体育新闻,中国队得多少块金牌了?外国人服气不服气?上网打打牌,可以,没问题。偶尔看看一些网站,也是可以的——不健康的网站当然不大好。(笑)偶尔看一些娱乐的、个人有兴趣的地方,包括看看电影、听听音乐都可以。而社会交往行为,研究中发现,在网上进行得越多,往往是问题越多。关于这个有很多批评。人们为什么对网络有负面看法?就是因为觉得,你看我的孩子一上网就变得如醉如痴了,上了网就不知道下来,作业也不知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们也见过这样的报道:一个人去了网吧就几天都不出来,一个礼拜了,被老板赶出来了,因为他太臭了,一个礼拜吃在里边,喝在里边,什么都在里边,他身上的味道都变了,影响生意,所以老板才把他赶出来了。(笑)像这样的行为,我们把它称为一种病态行为,现在有些人把它叫做病态网络行为。病态网络行为可能是上网多造成的,但也可能是这个人本来就病态,所以他上网之后很容易就陷入这样的行为当中,这个问题我们在后面再说。在刚才我们说的网络的三大功能中,社会交往问号最大,很多对它的批评意见说:网络剥夺了人的一些情感,剥夺了人的自然交流,使得一个人离开他的学习、工作,影响了他的发展,影响他的状态,所以我们说他不健康。

  第五个问题,一个人的性格和性别跟他的上网行为的关系。

  现在有很多这样的研究,我们这里讲两点。第一点,男性和女性上网不一样。当然有很多共性,但是也有一些差别。研究发现,男性上网在休闲娱乐方面比较多,尤其喜欢看黄色网站。有的同学说了:这是不是男性的本能啊?这个也很难说。有人说:为什么男的上黄色网站多呢?是因为现在黄色网站主要是为男人开发的,针对女性开发的不多。(笑)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有人在引诱我们男士,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去犯这样的错误。(笑)但是你还可以进一步问:为什么这些商业网站只针对男的呢?如果同样赚钱,女的在这方面也有消费需求和消费能力,为什么不为她们开发这样的服务或者产品呢?没有道理的嘛。那显然还是男人就是坏东西。(笑)这种说法我觉得可能很难接受。因为在研究当中发现,对于黄色网站的浏览,跟一个人在生活当中性方面的道德水准、性行为的程度,包括他违法的几率,关系不大,所以我们很难说这个行为到底是什么。但总体来讲,男人喜欢在娱乐休闲方面花更多的时间。

  而女性,更多地会在社会交往——这个问题更大。(笑)刚才说了,我们看看黄色网站顶多是品位比较低(笑),但是女性在网上进行社会交往,会有更多的问题,这种行为陷阱更多。在网上交朋友,大家的接触很少。因为我们知道,所谓谣言、迷恋、盲目崇拜,包括歧视——特别绝对的歧视,统统都有个共同的原因,就是大家彼此没有接触。我们为什么崇拜毛泽东?因为我们见不到他。如果看到他吃红烧肉,他也会打呼噜,跟我没什么区别,我就不大会崇拜他了。因为我们见不到他,所以我们把他当神一样来供奉。我们歧视一个人也是这样。因为我见不到他,所以我把他当垃圾,当侏儒,我可以制定任何政策,针对他我可以下出任何命令。就像犹太人在“二战”期间被德国人摧残。一般人不接触犹太人,对犹太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总体的看法。他在生活当中如果跟犹太人相处得多,有犹太人朋友,那么他在执行这样残酷的任务的时候内心就会有更多的谴责或者犹豫。所以说因为在网络上没有真正的接触,了解的信息又非常有限,在这时候进行社会交往,就种下了很多可能不好的后果。

  但是为什么女性爱花时间在网上进行社会交往呢?这里边有几个原因。在现实中,女性往往被认为是弱者,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为什么叫“小鸟依人”呢?为什么男的叫“雄鹰展翅”呢?(笑)女性在很多时候她本人也愿意以弱者的身份出现。那么在现实当中,弱者,我们一般认为,好像就很容易受伤害,很容易吃亏。比如两个人谈恋爱,谈了很久,最后吹了,男的把女的甩了,我们就觉得这个女的很可怜,这个男的很不地道,陈世美第二。(笑)我原来讲过这样的例子:如果一个男的“吧唧”亲了一位女士一口,我们绝对会说这个男的是流氓;但如果一个不认识你的女士突然亲了你一口,你会把她抓起来说“流氓!非礼我!”?(笑)所以我们认为女性比较弱,容易受伤害,可是在网上她如果保持一些原则,比如我不见面,或者我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我就可以很安全,然后又很容易成为大家追捧的对象,可以满足女性这种比较喜欢交往,喜欢说话,也比较喜欢表达感情的心理。在网上这很容易,不用考虑后果,或者说后果相对来讲不那么严重,不那么看在眼前,所以女性喜欢这个。那男士为什么喜欢在网上娱乐呢?比如刚才讲的喜欢看黄色网站。这就没什么统一的说法。

  还有一些研究比较集中地都在讲,上网实际上是一种迷恋行为,这种迷恋实际上是一种个性。你看他现在是迷恋上网,天天在网上趴着不下来,一天到晚跟蜘蛛似的趴在那儿,但是如果没有计算机,像过去,或者你不让他有计算机,他照样会迷恋别的东西,像以前就迷恋游戏厅,没有游戏厅他迷恋打麻将。我们知道,很多中、小地方的很多家庭的矛盾就是因为男的老出去打麻将,而且带一点“彩”,赌赌博,这就很成问题。你看,它跟我们说的网络没关系吧?甚至跟游戏厅都没有关系吧?但是他这个行为,迷恋打麻将,这也是很有问题。中国人在类似于赌博、麻将这方面在世界上都是比较有名的,尤其中国人现在富了之后,可以说在任何赌场上都有中国人,很多赌场都欢迎中国客人来,因为中国人有钱,比外国人都有钱。外国人可能整体收入很高,但是他很多钱花掉了,平时在其他的方面花掉了。中国现在有些阶层,收入非常高。我们中国的贫富分化比美国都厉害,至少不比它差——这不是我说的,大家可以看看经济学方面一些统计和报道。有一小撮中国人很有钱,他买了房,买了地,买了车,什么都买了之后,他也要实现他的精神需要,他可能来买买文凭,比如我们学校里边那么多奔驰、宝马,人家有这个高级需要,而其中有些精神需要、高层需要也会通过其他的行为来表现,包括经营活动、捐助活动,当然也包括这种赌博活动。中国人的赌博行为是比较常见的。你可以说网络是一个怪胎,是洪水猛兽,但是在没有这个东西之前,甚至在没有游戏机之前,中国人照样是可以一天到晚地打麻将。有的人去过牛津、剑桥,说那儿的中国人家属一般来讲都是打麻将,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打麻将,所以很多老外也会打了,受中国人的影响。所以我们说迷恋行为是一种个性品质,如果要让心理学家帮着测查一下的话,有些人——对此我们可以大概做个概率上的预测——比其他人群更容易迷恋上网,一旦让你有机会接触到网络,你更容易拔不出来。这也是一种个人差异。这种个性叫做迷恋,有的人也叫做追求感受或者追求刺激。你不让他上网,他就去游戏厅;不让他去游戏厅,他可能就养鸟,或者去登山,就像山鹰社;或者他去旅游,或者他有别的爱好。他总有一些事情做,而且他持续不断地坚持下来。这是一种个性品质,他要尝试新鲜的、没有做过的东西,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干过的事情。甚至他可能说:没有被警察抓过,要逗逗警察玩。(笑)有这样的研究,比如说交通违章行为,其中有一类,就是这种个性驱使。告诉你汽车只能开120公里,他没开过130公里,他就想开开130看是什么样子,130开完之后他又想看看150怎么样。你说他不知道安全?知道。比如我们北京也有个群体:飙车族。这一段时间少了,前一段,大家可以看到一些摩托车,进口的那种大排气量摩托车,开得很快,一百多公里很随便,有的可以开200公里,如果衣服肥大一点就能飞起来了,你说这不是找死么?这些人也和上网的一样,他们的收入比一般人要高,他们的教育程度其实也不是很低。这种行为在日本、韩国和中国都有。那么为什么?这不是一种理性行为,而是一种感性行为。还有,为什么要去蹦极?不就是想死又不敢死?(笑)活得不耐烦,就想试一试,大概就是这样。包括不带一些必要的装备去爬山,或者去做一些风险特别大的活动,这是干什么?实际上都是在向极限挑战,包括人自身的精神方面、体力方面,这就是一种追求刺激的个性。你可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人,你上网的时候要注意一点,稍微注意控制一下。有的人甚至说这是一种遗传,就类似吸烟、喝酒。有的人可以喝很多酒,但是不会成瘾;有的人喝酒喝得很少,但是一喝就成瘾。也有的人甚至可能几代人都是这样,他的妈妈、姥姥都一样,在30岁以前喝酒非常规矩,到了30岁行为就变化了,这就带有一定的遗传性。所以我们说这是一种个体差异性,可能生下来就有,或者在后天早期的环境当中就培养出了个体差异,所以有的人上网更容易着迷。

  第六个问题,上网是不是容易学坏?

  我们回到一些具体的问题,就一些观点来讨论一下,我发表个人的看法。因为我们根据一般的新闻报道,包括我们刚才讲的那些例子来看,好像一上网这个孩子就变坏了。而现在的研究,绝大部分都是相关研究,就是看那些上网的人的学习怎么样,行为怎么样,道德怎么样,在单位里评价怎么样,结果发现上网越多得到的评价越差,在现实当中学习、工作表现得越不好。但是这种关系是相关,并不是因果,你只是在某个时间发现这两个事物并存。应该怎样呢?比如大家都同样进入了北大,第一个学期成绩都差不多,然后其中有些人用了更多的时间上网,有些人不怎么上网,你看这时的差别,发现上网的人成绩下来了,你才能说这是原因:因为上网所以成绩下来了。但很少有这样的研究。

  “上网会使人学坏”,这是大家普遍的一个概念。我原来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做了一个栏目,很多孩子写信自己反思自己的上网行为,因为他有很大的压力,自己也觉得不好,但是他忍不住。我暑期到处转了一转,接触到一些家长,很多亲戚、朋友跟我讨论的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孩子上网的问题,生怕孩子学坏了。有一个家长说:孩子刚刚离开游戏机,现在又陷进了聊天室。一个高二的孩子,整天沉溺于网吧,从玩电脑游戏到网聊、网恋,难以自拔。这样的孩子没有救了!家长哭诉着到记者那儿反映:都是网吧惹的祸!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从游戏机里面拽出来,又陷入了网络这个更深的泥潭,网恋、网聊就像两条毒蛇缠住了我们的孩子,救救孩子!我个人也有这样的亲身经历。我有一个朋友在武汉,他的孩子在中学住校,就能够晚上翻墙出去上网。家长非常担心,觉得这个孩子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这个孩子也确实有一些不同的表现:因为上网上得多,所以他在现实当中不大愿意跟家里人交流;他只要醒过来,一般来讲就坐在计算机旁边;家人的说法他都没有耐心听,觉得家人误解他,小瞧他;他的学习成绩也是中等偏下。

  而我们后来进行沟通发现,其实孩子在上网的过程当中本身并没有特别多不好的行为。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上网查信息,甚至上网校,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你说一个中学生,平时上课上一白天,晚上很晚才从学校回来。在北京可能不觉得,昨天我在天津,晚上大概八点钟了,中学校“哗哗”地往外走学生,刚放学。八点钟刚放学,回到家里如果上网的话,还趴到网校上面,这孩子除了学习就没有乐趣了。不是说学习本身不好,我们知道什么东西都不能多,一多了就没意思了,没有意思他就没兴趣,没有兴趣就不愿意做,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就像吃肉,肉好不好吃?好吃。天天吃肉就爱吃青菜。所以现在有钱人点菜点什么?就是青菜,就是什么东北菜,叫什么?“上酸菜!”(笑)还有什么“大丰收”,就吃这个,实在不行再来碗粥。他不能吃海鲜,也不能吃肉,他吃腻了。但是我们一般吃得少的人就愿意吃肉,请客就要大鱼大肉,这才叫好生活。这就是需求不一样。并不是肉本身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多,不缺。所以,同样的道理,当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上学的机会,像高玉宝,他从来没有机会上学,他就很希望上学,把学习当作一种追求、一种享受;但如果天天被逼着学习,出去玩就成了他的享受。这可以是相互的。就像在城市里面生活久了,到农村觉得很开阔,是一种享受,到田野里边大叫一声;在农村呆久了,你觉得很空旷,自己很渺小,就喜欢到城市里面看看灯红酒绿。这就是你的心态,都是需求,但是它是互补的。

  同样道理,刚才我讲了,现在中国的学生,包括中学生、大学生,学习负担太重了,课程太多,所以大家如果说上网的时候还在学习,还在搜集有关学习的信息,那才叫变态。(笑)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道理。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喜欢,是个别的,可以理解;如果说普遍都这样就不正常,不会的。就像刚才说的,吃多了肉,一般来讲不会再喜欢吃肉了。所以很多人就愿意去上网打麻将、打牌,或者聊天等等,会有一些社会行为或者娱乐行为,这就成为一种必然。这个社会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因为我们平常的工作或者学习主要是那些内容、那些形式,已经占据了很多时间,所以我们一旦上网就一定要换一种身份,换一种形式来生活一段,这样我们会觉得是一种快乐。这是我们说上网必然会有一些游戏、网聊之类的行为。

  那么上网是不是就会学坏呢?我个人认为不是这样。但是在上网的过程当中如果控制不好的话确实容易学坏,比如很多网吧有一些不好的环境或者行为。我应该说也去过几个网吧,在外地有时候要传资料什么的要去网吧。在家里因为我们学校都是光缆入户的,很快,不出国的话一个月就10块钱,不需要去网吧,可以在家里随便上网,不用等老婆不在到外面去上网。(笑)所以我到外面的网吧去得很少,去过几个,我的感觉就是有点乌烟瘴气,很多人在里面抽烟,如此而已,我觉得没有什么更多别的。但是我的孩子也曾经跟着亲戚朋友一块去过一次网吧,回来之后他在作文里面写了一件事,就是在网吧里被大孩子敲诈,大孩子看他小,就说:借我点钱。根本就不认识,就强行借了他的钱。这样他就觉得很可怕。在网吧里有一些未成年的孩子,这是问题之一。然后未成年的孩子之间还有这种欺凌行为,是不道德的。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其实也是一种必然:他很想上网,家里不支持他,他就没有钱,好不容易有一点时间他可以偷着出来,但是他没有钱,所以他就必然会这样跟别人要,有巧取豪夺这样的行为,甚至抢,甚至骗,甚至偷。这可能是一个原因,但这是一个间接的原因,不是一个直接的原因。

  另外还有上网之后,比如说聊天。你说聊天算不算坏行为?我们不能直接说。刚才说了,它问题比较多,打一个问号,很容易跟一些病态的行为联系在一块,但并不是说所有的聊天都是病态。上网谁不聊天?肯定要聊过一次、两次。如果从来没有聊过天,那你没有试过也没有发言权。一定要试一试,这样发言比较有把握。再比如浏览黄色网站,对于未成年的孩子绝对是不好的,怎么样控制、管理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也承认。但是我觉得,网吧里所有这些事情,跟在游戏机厅里面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性质是一样的,因为游戏机里面也有一些黄色的节目,甚至政治上反动的节目、不爱国的节目,以前日本编的游戏可能有一些诋毁中国、地图版图不对等等行为。游戏厅对孩子的影响,使他花了太多的时间、金钱,甚至由此导致他们偷钱、抢钱,和网吧是一样的。甚至我们再往前找,在没有电脑、游戏机的年代里,是不是个个小孩都很规矩呢?也不是。任何时代都有坏孩子,只是坏孩子的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在这个时代里,他可能更多地通过这些形式表现出来。所以坏孩子终归是有,坏孩子也总是坏孩子,在不同时代他有不同的表现,这也是“与时俱进”,还是坏蛋,只是有另外一种坏法。所以我觉得不能归结为网络的问题。

  同样道理,当电视机刚开始进入中国家庭的时候,很多人认为电视机是坏事,因为电视机会占用我们太多时间。甚至还有些学者讨论,有了电视机之后,在家里都看电视,脑子就不转,和家人就不爱说话,不爱搭理孩子,不爱搭理老婆,孩子的学习也管得不严。小孩如果看电视看得太多,一方面没有时间学习,另一方面他也会学电视里那些行为。我们中国特别强调电视节目,像原来放《加里森敢死队》,还有最近的《流星花园》,都中途停止了,不让再放了。为什么呢?因为很多人学,很多人因此变坏。这个结论实际上是有问题的。坏孩子终归是有一定的倾向性的,坏总是坏,但是他有不同的表现,比如他也许看了加里森,他就打打杀杀,看了霍元甲他就拳打脚踢,看了《流星花园》——我没看过《流星花园》,为什么不让放?啊,帮派,那也许帮派就多了。这有一定的共性,没有问题,是有一些联系。但是我们知道,这些行为、这些社会现象的产生有多种原因、很复杂的环境,不是只有一个原因。所以你可以想一想,在网络之前有游戏,游戏之前有电视,甚至电视之前有电影,其实每一个新的强势媒体一旦出现,都会受到很多抵触。

  在教育学、心理学领域,也有很多人批评电视节目。为什么呢?因为电视节目太“抓”人了。听收音机没问题,我们可以边听收音机边做作业,我原来也这样,你眼睛不被抓住,就没问题,不影响。因为人做信息处理时绝大部分信息来自眼睛,眼睛被它抓住头脑就被它抓住了。电视机把我们的头脑抓住之后,我们家人的交流就少了。有人做过研究,西方的成年人平均每天看两到三个小时电视,这是少的,甚至还有更多的统计结果。你想他总共时间有多少?也就是说他除了睡觉、外出之外很多时间都在看电视,看电视脑子就不转,所以他不做“白日梦”。越是小孩、年轻人“白日梦”越多,我们大学生大概有一半时间在做“白日梦”,(笑)除了晚上做梦之外,你在清醒的时候,白天有一半时间在做梦。“白日梦”有什么好处呢?它实际上是思维的过滤。一方面可以让我们考虑一下过去做的事情,比如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我的钱还没存!我家里的煤气还没关!想想过去工作的遗漏,这是你弥补一些可能造成的重大损失的重要过程。另外我们在“白日梦”中可以畅想未来,畅想自己挣了钱,买什么样的车,娶什么样的媳妇,很高兴。这其实也是一种理想、一种激励、一种心理调适。这统统需要“白日梦”这样一种机制来实现。如果不做“白日梦”就意味着你既不想过去,也不想未来,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个纯粹的机器。人和电脑的差别就在于我们人有自我意识,人在干自己的工作的同时会分心干别的事情,忙里偷闲地干点别的事情,而电脑基本上不会,电脑一次就干一件事——当然也有并行处理的计算机。但本质差别还是很大的。但是现在因为看电视或者上网,剥夺了人的这个最重要的特点,人不会做“白日梦”了,就不大会对自己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脱离现实情境地做一些畅想,人就真的像个机器,出现可笑的画面就跟着乐,出现一个伤心的画面就跟着哭,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退化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从网络到游戏机、电视机,甚至更早的一些娱乐形式,基本上有共性,并不是网络时代才出现这个问题。我前面讲了,承认有很多问题,但这些问题不是网络本身带来的。比如说,在学校里面,高年级学生欺负低年级学生,纯粹是因为网络么?在没有网络之前,在北京,有些教育学家也专门研究这个问题。在日本也有这个问题,以致低年级孩子被逼得无奈自杀。像这样的行为就是社会问题,不单纯是个网络问题,比如这里有帮派或者离异家庭的问题,我们就不多说了。这是我们讲的,上网并不一定会学坏,学坏有可能有其他原因,上网顶多是一个机会,是一种表现,所以它只能承担有限的责任。

  第七个问题,上网是不是变态?(笑)就是上网时间久了会不会变态。

  因为我们知道,经常上网就会喜欢上网,所以人的一些念头和行为都围绕着网络,术语也是网络的术语,跟别人没什么共同语言,管东西不叫东西,叫什么?东东。(笑)管一个新手叫“菜鸟”。这样的行为都与众不同。我们知道“变态”是个相对词,你的行为跟别人不一样,叫变态。在大学校园里,上网是绝大多数,不上网是少部分,那你要是连“菜鸟”都不知道,那跟变态差不多了。(笑)但是你要是再到一个大的环境里面,就又不一样了。从我刚才讲的上网的三个功能来讲,如果你是信息浏览,适当的娱乐,偶尔有些社交行为,没问题,一般来讲不会成为一个变态的问题。而如果整天上网不下来,或者因为上网根本不做作业、不上班,甚至不顾老婆,老婆都不要,也不在乎,爱走不走,孩子也不管,这样的行为就严重影响生活和工作。我们知道人健康、正常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就是他能够维持一份学习或者工作,事业必须要有;第二就是他必须要有一个社会环境,和家人、家庭要有很好的联系。如果说因为上网上得太多,工作也丢了或者学习也下降了,跟家人也疏远了,这就是变态了。研究发现,这种变态行为更多地跟社交行为有关。所以大家可以考虑一下,上网应该主要做什么,或者说有些行为做多了之后你要适当调节自己的心态。比如你在网上可以交朋友,没问题,但生活当中朋友有没有呢?也应该有。有的同学是除了网上的虚拟朋友,没有现实的朋友,觉得现实当中没一个好人,老师也不理解他,同学也欺负他,就是网上有个人理解他。这种行为,这种感觉本身,就已经有点变态的倾向了。虚拟的世界能够带来很多美好的事物、美好的想像,但是如果你的生活当中全是这种虚拟的想像的东西,你就很危险,很脆弱了。所以一方面要看这些功能的使用频率,哪种多,哪种少;第二就是你有了这些网上社交行为之后,你的现实社交行为怎么样?如果大家都觉得你离群了,不爱跟大家说话了,那么你就很危险了。

  经常上网并不一定会导致变态。现在更加有把握的说法是,变态的人愿意上网。因为平时生活当中没有人喜欢他,他的行为、想法都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在现实生活中他总是遇到挫折。他好不容易喜欢某个女孩子,女孩子拒绝他;或者某个不知道他底细的人喜欢他很快就又离开他。所以他觉得很受伤害:主动出击不行,被动接受还留不住,所以他觉得很失望。在网上他就不会存在这个困惑,所以他很容易上网。所以比较保险的说法不是“上网上久了——变态”,而是因为他变态,所以他老上网,而且是病态地上网,这种说法可能更有把握,但是这种研究没有什么很多直接的证据。在相关研究当中,如果我们假定上网和病态行为之间有因果联系的话,应该是因为他本来就比较怪,所以他更喜欢上网。越长得丑的人越在网上号称英俊。(笑)如果一个人本身长得很英俊,别人再夸他英俊已经没有价值了;但如果从来没有人夸过你英俊,那么这一句夸奖就非常的来之不易——一旦你相信他是由衷的。如果你知道自己很丑,又很自卑,如果有人夸奖:你不要讽刺我!但如果他真的觉得你很漂亮——因为还有更丑的人嘛!(笑)在他看来,你就很美了嘛。或者世上还有很美的人他可能够不上,他觉得你还能够得上,比他相对来讲还漂亮多了,他就觉得你很美。因为美是相对的。那么人是一种社会动物,有社会交往的需要,如果说在网上能够得到这种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主观精神感受的话,他就很容易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在上面。所以变态的人可能更容易上网。

  如果一个正常的经常上网的人,一次上网时间太长,或者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边把工作、学习抛得比较远,花了太多时间上网——包括我自己,也有这个问题,明明有一件非常紧迫的事情,一上网就上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眼睛睁不开,但是事情还要做。这个影响不好。但这个不叫变态。(笑)就像你喜欢爬山,偶尔爬得太过分了,回来影响到第二天的工作或者生理感觉到不适是一样的道理。偶尔这样,很正常;经常这样,一贯这样,以至于别人都看出来了,领导或者老师、家长都批评你了,这问题就严重了。如果大家都不愿意批评你了,都不爱搭理你了,你就是变态了。(笑)

  第八个问题,网吧是不是祸水?

  刚才讲了,在很多家长看来,网吧就是祸水,这也是中国民众对网络的负面态度的一个非常重要、直接的表现。那么,网吧是不是祸水呢?我认为它不是。因为互联网最大的特点就是互相联系。刚才讲了,我们国家相对来讲应该说对网络发展的投入还是蛮大的,但是政府支持的网络相对来讲还是非常有限,比如我们国家最早搞的网就是像教育网,我在1996年就用了这个网,就开始发e-mail,当时在国外都也少,外国人都不怎么用得上。现在还有一些公众网,但是我们知道公众网的上网费、电话费比较贵,当然一再降,但是降到现在也还是比较贵,因为电话费对我们老百姓来说本身就算贵的。我给电信做过很多培训,中国人的电信开支是比较高的。在座的很多同学有手机,今年我们系的学生进来的时候,我一看通讯录里一半人有手机号。一个手机,就算你一个月用100块钱:入网要50块钱,再打50块钱;或者你用得少,60、70块钱。这在你的收入里占的比例就相当高了。这个成为一个负担,如果你再花钱去上网,一般我们就很难承受了。北大人有钱我们单独说。北大老师有钱,学生也有钱,北大穷学生少,实在穷的话将来肯干也能挣到钱,在北京很容易挣钱。但是我们就整个中国来讲,民众上网缺乏购买力,缺乏经济实力。

  另外在家里上网也有诸多不方便。第一,很多家庭,普通的民众,尤其是小城镇,包括乡村,居民或者农民,他家里没有买电脑。他如果要上网,只能去网吧。我们国家的网吧没有一个是国家办的。网吧在建起来之后呢老是被当作整改对象,改来改去。过去我们南墙外面一条街,后来赶走了。现在有的地方规定,中学或者大学附近100米以内不能有网吧。我们前面讲了上网的人主要是学生,现在他偏偏把网吧盖在那个远离学校的地方,不符合经济规律。一般农民不会天天趴到网上,他趴在网上干什么呢?就是学生喜欢趴在网上。那么学生是个潜在消费群,只要价格合理的话,很多人愿意到网吧上网,比较便宜。但是,网吧往往被看作让小孩荒废学业、学坏的一个重要原因,被赶来赶去。

  我认为,网吧是在中国建设网络,尤其是让老百姓能够接触到网络的一个重要环节。国家不投资民间投资,是一种很好的形式。网吧是中国在信息技术、网络方面发展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中国现在对网吧的这种政策是有问题的。网吧确实存在问题,比如未成年人可以进入,放假期间包括上学期间都有很多未成年人进去,还有色情网页。我们国家为了加强网络管理,公安部召了很多搞计算机的大学生、硕士生甚至博士生,他们专门去网吧里面查安全问题。他在网上随便一查,如果能查到一个政治上反动或者内容上黄色的网站,就要对经营者进行处罚。而在网上可以窜来窜去,作为经营商来讲很难控制。这是一个问题。再加上网打游戏、网上聊天、网恋,这些现象确实是有一些负面性,另外我刚才讲的空气污浊、消防安全差,还有欺凌行为,以及未成年的不正当消费,比如老板为了鼓励未成年人消费,可以赊账,小孩子赊账,一年下来赊一千多,到年底的时候统一拿来给家长。家长不得不认,因为你是监护人,否则他可以去告你。当然你也可以去告他,但是一般的家长还是愿意把钱给他,既然已经消费了。诱导未成年人的不正当消费,这当然是不对的。

  但是,这些问题是不是只有网吧独有?其实所有学校门口的小店都在诱导未成年人消费,所有中、小学里面都有特别多的流动小贩,我们北大算好,学校里面没有网点,以前我知道很多大学里面有很多网点,卖的东西比食堂里又便宜又好吃,我们北大历来就没有。这种网点的存在,就是在引导我们消费,有时也是诱导,尤其是小孩子,给他买的高档糖果不吃,他就要买那些同学们都买的、特别便宜的、没有卫生许可证的,甚至没有品牌的东西。这里同样有一个诱导的问题,不光是网络。现在有很多黑网吧,没有手续,这当然要打击、取缔,没有必备条件,一定要把它打击掉。

  有的人说了,黑网吧为什么这么多?是因为正规的网吧审批特别难。要申请办一个正规的网吧,大概要盖几十个图章。一个文化局的领导就说了,到我们这个基层的文化局,就要盖两次图章。而且并不是说我跑腿就能办,他还有限制,比如说我总共能办几个,不是说随便就可以办,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很多手续办不下来怎么办?又有这个需求,有人等着上网,有人有闲置的电脑、资金或者房产,他又觉得这个东西是好事,所以就铤而走险,就有很多黑网吧。所以从反面来讲,黑网吧这么多,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国家政策造成的。如果说网吧来一个,批一个,只要你的资金合法,消防、卫生合格,按照现有的法律去运作,就是收费啊、限制未成年人等等,包括对黄色网站的管理,你都能做得到,我就允许你,就给你执照,那就没有那么多借口,没有这么多黑网吧。

  大家知道自从北航北边那个网吧着火,烧死了30多个人之后,全北京乃至全国的网吧都整顿,都停业。这当然有它的必要性,但也有它的片面性。那次着火是什么原因啊?人为纵火,是有人在惟一的通道洒了汽油,点着了火,而且是后半夜。这样的火灾是没有办法防范的。就像我故意要在你们家烧火,你能看得住我么?你想在北大烧火,谁能看得住你?这么多人,谁看谁啊?从这个角度来讲,那次网吧的火灾,实际上是有人为性的,并不是它的安全性本身导致的。我们没有理由讲,全国存在一大批要放火烧网吧的少年,那么就没有理由去封所有的网吧。如果有一个人故意烧了一个网吧,我们就要把所有的网吧都封闭,那么万一一个餐馆着了火怎么办呢?所有的餐馆都要封?如果澡堂子着火呢?还好,有水,可是万一着了火呢?(笑)澡堂子统统封闭起来?或者整顿一批,取消一半?大家可以看出来,其实国家有些部门,对网吧早就看着不好,早就想整它,早就想收拾它,现在可逮着一个机会。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种做法也代表着一定的民意。我们民众中的很多人,也许从整个社会来讲他能够接受这个新生事物,但是从他的家庭来讲,他非常讨厌,因为家里面有一个初中或者高中的孩子,他就特别讨厌网吧。你们的家长来了,一看到北大周围有网吧,他就担心;他一看网吧搬走了,好好好,就写信,打电话,说:你们政府部门终于办了一件好事,实现了代表人民群众的广大利益。但是他就忘记了没有代表最先进的文化。(笑)这是个问题。

  网吧在很多人看来是洪水猛兽,有一定的偏见。有一些我们个人的偏见,社会整体的偏见,很容易变为政策,变为政府的行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更会制约我们网络的发展。有些家长向我咨询,我就说:如果你们有条件,还是建议你们买电脑。因为你在家里让他用电脑,你对他多少还有些了解。而且有了电脑之后,你也可以上网,你也有了一些相同的体验,说不定你比他还成瘾呢!谁教育谁啊?(笑)好在成年人经验比较丰富一点,所以你肯定醒悟得比较早:孩子,不能这样!爸爸现在已经老了,你不能……(笑)好歹你跟他有一些共同语言,你在教育他或者交流的时候会有一些共鸣,这样你说服他比较容易。如果你啥都不知道,说:孩子,不能上网!上网会怎样怎样。孩子就会说:你懂什么呀?你上过网么?你啥都不懂。

  所以网络,尤其网吧还是需要宽容。如果家长能够把电脑买回家,我觉得在家里上网,共同上网最好,大家都上网,共同来理解这个新生事物,共同来欣赏一些网络带来的积极的东西,共同来探讨、抵御一些相对消极的东西,这才是正确的解决之道。如果你把孩子都逼到外面上网,我们国家现在的管理又把所有的网吧都逼得类似于黑网吧,这个结局就更惨,管理更加不容易到位。在这里我还是讲,很多人把网吧看作洪水猛兽,很多家长有一些不必要的担心,过于敏感的防卫、谴责,会导致更多的病态行为。

  另外一点,现在我看了很多资料,很多大、中、小学都在制定一些什么《网络行为公约》。就这个《公约》我就提几个问题:《公约》是谁来定的?是你们写的么?不是。我也没写过,也没签过字。《公约》是给谁定的?是来约束谁的?这就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就像我刚才讲的,很多成年人没有上过网,很多管理者并不熟悉网,他对网络的印象是非常片面的。或者很多人更加道貌岸然,自己上着网,不让别人上网。就像“四人帮”被粉碎之后,当时批判“四人帮”的文章一堆一堆的,历史材料非常多。其中很多材料就说,“四人帮”他们,张春桥、江青,包括原来的林彪,生活非常腐败、糜烂,到什么程度呢?经常在他们自己的小宅里边放外国电影,放那些衣服穿得少的电影。他们就觉得老百姓素质低不能看,他们就可以看。

  我也是提醒一个问题:我们在考虑网络的管理,是必要的。刚才我们讲了,网上是有些负面行为、病态行为,会影响到个人、家庭,弄不好会带来经济秩序的混乱,包括版权、知识产权的问题,经济诈骗的问题,甚至国家安全的问题,统统都有。但是我们出台的管理政策,我个人认为还是有点过于偏激,体现了我们这个社会的民众、管理层,我们政府部门的政策对网络有一些偏见。因为我主要研究社会心理的偏见,我觉得这里存在偏见。这种偏见会使得人们对于网络更加痴迷,就像越是禁什么,大家越要看什么:听说哪本书又禁了,大家赶紧去买。在中国禁止黄色的经营活动,大家在改革开放时偏要看这些东西。我在广东工作过几年,在广东我看过“三级片”。在北京没看过,也没有机会。到了那边,好像很多人都看,也有很多经营场所就是电影院那时候就公开放,因为都没看过,很多人愿意花个几块钱看看。我呢,也看,当然我有个理由:我考察考察社会。(笑)“三级片”看第一遍高兴、脸红,看第二遍、第三遍,就不爱看了,没什么看的。有什么看的?就是因为没有见过,越不让看越好奇,我想网络也是这样。真正可以天天上网,像我在家里很容易、很随意就可以上网,但在网上干什么呢?呆久了就愿意活动,就愿意在现实当中有一些精神的感受。

  总之,我们对于网络还要更加宽容,我们对网络的认识还要从一种非常笼统的对社会现象的印象变为一种具体的、家庭的正面的看法。这样,我们这个社会对于网络才是更好的,我们的行为才会更加健康,网络心理才会更加友好。

  我就讲到这里,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谢谢大家!

  主持人:好,现在自由提问的时间到了,请同学们踊跃提问!

  问:张教授,我有一个关于网络心理学的问题。我曾经对网络文化做过一些研究,包括传播信息方面。网络聊天有一个特别之处是可以看聊天记录,使人可以经常看到自己说过的话,而且可以反复看,这用别的方式是很难做到的。这一点是不是对人的心理有很大影响?

  答:网络聊天中,能够回顾自己聊天的记录,而且有时候可以看到别人的一些不加限制的聊天记录。这种回味自己聊天和看别人心理活动的过程,可以讲是满足人的一种社会交往的心理。有的人给回顾过去的情感、交往的过程带了一个其实意义不大的标签:怀旧心理。人有这种心理,因为他在过去当中能够看到一些现在的东西。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现在的看法其实有相对性,要通过这个过程,通过他们来比照自己现在的地位,所以他需要过去的记录。

  问:那么看聊天记录是不是给网聊增添了神秘感,使更多的人上瘾?

  答:我倒没有看到相关研究,可能是。但为什么要看记录?还有更深的原因。可能网络聊天最根本的还是满足多种身份,反串:明明是男的,说成女的;明明是丑的,说成美的;明明是一个一般工人,说自己是教授;或者明明是教授,说自己是大学生,放松一下。如果你知道我是大学教授,再聊天我就不能乱说了,术语也不能乱用;但是我说我是大学生,随便说一点就都可以。这种新奇的感受可能是更为重要的原因。

  问:我是大一的,高中毕业之前,我们高中组织了一个论坛,其中一个研究课题就是网络与中学生的情感需要。在做这个研究当中,我们碰到一个问题:发现中学生上网之后很容易产生自我认同感的迷失。结合您刚才说到的网上反串行为,我想问:这究竟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还是逐渐会变成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就是说,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答:中学生自我认同感的迷失应该说更为多见。因为他在成长过程当中,理想很大,现实中有很多问题。他离大学或者将来的职业越远,空间越大,将来可以有很多条路走,范围就非常大,容易迷失。随着我们进了大学,定了专业,将来读了研究生,会越来越趋近于我们将来的就业方向,其他道路就慢慢对自己关闭了,想迷失都不容易。这种迷失经过大脑,肯定在意识层面,是有意识的。有的人在现实生活当中偶尔转换一下身份,这不成为问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迷失了。但是少数人,极少数变态的人,就完全迷失了。他以网上的身份为主,现实的生活为辅,或者把他们放到同样重要的位置,这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种错位,可以讲是一种问题性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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