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从鱼头到鱼尾

 《沧浪之水》

  事情的结局很富于戏剧性。从当天下午开始,在信上签名的人就纷纷找到马厅长那里去表示忏悔,声明自己受了骗,或是想潜伏下来看看舒少华的花招。过几天省委组织部的调查组下来时,这些人以最坚定的口气表示马垂章是怎么的好,而舒少华怎么不是东西,简直就是阴谋家。找我个别谈话时,我说得很平静,但句句话都在关节之处,连调查组的人都不住地点头。有马厅长在才有我池大为的活路,这种结盟是如此地坚固,又是如此地默契,圈子里就是这样,也只能这样。调查组回去后不久,省委组织部就下了文件,空缺了近一年的厅党组书记由马垂章同志兼任。舒少华打了报告要求提前退休,以为自己是全国著名专家,有影响,又是那个专业报博士点的领衔人物,一定会得到挽留。他失算了,他的报告第二天就批了,他气得哭了几天,病得卧床不起。

  省中医学会今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年会开好。年会年年开,今年却有些不同。

  马厅长叫了我去说:“今年的年会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他的意思,试探着说:不知今年有什么新的精神?”他说:“今年是大年。”年会三年评一次奖,评奖的那一年在省中医界就是大年。我说:“别的都还好办,只有评奖复杂一点。”他说:“今年可能不止复杂一点。管文教卫的文副省长要到会,级别就不同了。因为级别高了,拉到的赞助比往年高。”我说:“这是好事。”他说:“我们今年要申报博士点,这是厅里的大事,所以今年的评奖非常重要。”我按马厅长的意思精心安排好了开会和评奖的细节。

  四月份我考了日语,六月份交了申报高级职称的材料。六月底年会如期举行,文副省长在开幕式上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中医学会三年一度的论著评奖,从今年开始是省级奖了,这是对大家的一个鼓励,一种鞭策。”我在下面听了,想着一切都经过了精心安排,又有几个人知道已经操作了几个月了?看到文副省长讲得兴致勃勃,是他也被卖了呢,还是他明白一切却仍然在表演?我看不出来。这世界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玩谁。晚上有好几个人溜到会务组来,小心地把门关好,问评委是谁?谁评上了奖?我们都推不知道。第二天下午宣布获奖名单,一时会场气氛非常紧张,许多人身子都前倾看。我看到这种姿态,觉得这体现了人性的贪婪。杜院长说:“此次评奖,评委是我省中医学界德高望重的权威人士,按照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本着对每一个同志负责的精神,反复讨论,最后才定下来的。”接着孙副厅长宣布获奖名单,刚宣布完就是一片议论声。我旁边有人说:“评什么?干脆按职务分配算了。”我听了急得要出汗,生怕他大声讲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站起来说:“评委的名单可不可以公布一下?”孙副厅长很难堪地望着马厅长,又望着杜院长。杜院长说:“为了保证评审不受干扰,做到最大限度的公正,评委的名单事前没有公布。同时为了保证他们正常的工作生活不受干扰,我们觉得不公布名单更合适一些。大家对他们的业务水平和人格,是应该有充分信任的。”

  三月底参加博士学位考试,考试之前马厅长安排我跟导师宁副院长见了面。见面之后我对考试就有了把握。六月底录取通知就下来了。七月份我评上了职称,是副研究员了,就分到了两室一厅的套间。搬家的前天晚上董柳激动得一夜没睡着,半夜里也把我推醒来讨论房子,说:“如果我睡着了醒来是什么感觉,恐怕人都会浮起来吧?”

  九月初我拿着录取通知去中医学院报了到,一去就傻了,宁副院长带四个博士,只有我是正经学中医的,其他三人,一个是云阳市委副书记,一个是省计生委副主任,再一个就是任志强。当初任志强也来参加考试我感到意外,也觉得可笑,谁知他真录取了,从没学过中医的人可以跳过硕士直接读中医博士,这世界真的是改革开放了,老皇历是翻不得了。这些怪事离开了权和钱就根本不可能发生,我不用去了解就明白,否则他们凭什么?对有办法的人来说,规则还不如一张揩屁股纸。别的人做不到,看还是看得到的。看清了虽没有办法,但对那些白纸黑字的东西,谁还会当真?除了我,他们都是坐小车来的,看到这个场面,我觉得自己实在也没有必要那么兴奋。倒是中医学院药物系有两个副教授和我们一起考的都没考上,有的人从鱼头吃到鱼尾,是以另外一些人吃不上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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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幻想与现实 - 来自《美国人:开拓历程》

“英国为它那些不安分守己的臣民,在遥远的地方买下了一大片土地。” ——亚当·斯密  美国的早期历史的确发人深省。在殖民地这片土地上乌托邦是行不通的。以下各章,我们将用事实说明欧洲的诸般梦想——郇山天国的梦想、至善论者的梦想、慈善家的梦想、移民者的梦想——在美国的现实中是如何破灭或转化的。新的文明是在新世界打破旧世界的种种习惯过程中诞生的,而不是按照预先的计划与目标产生出来的。……去看看 

第六章 白云山右派队 - 来自《不堪回首》

白云山分场在涛城以南,西面紧靠着山下铺分场,东面隔着公路有一座山,即为白云山,山上从前有座白云观,那时则已只剩下一口井了。此地为古战场,山顶有岳飞抗金兵时的营盘遗迹。从那里往下看,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遥望东北方向,可看到牛头山,相传是当时牛皋落草之地。东北附近还有个地方叫放马场,是岳飞放马之处,后来白茅岭设了劳改队,那里便是劳改队的所在。   1962年时有了一个甄别(30)的政策,于是把农场中的右派都集中到白云山来成立了一个队。这就是所谓的右派队。共有约80多人,其中大约一半是来自安徽省的右派,那是当有几年……去看看 

77 - 来自《灵山》

不明白这片反光有什么意义,不大的水面,树叶都落光了,灰黑的枝杆,最靠近的一棵像是柳树,再远一些更接近水面的两棵可能是榆树,面前的柳树蓬松细细的枝条,后两棵光秃的枝桠上只有些小杈,那反光的水向上不知是否结了冰,天冷时,早晨有可能结上一层,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没有雨,没有动静,树枝并不摇曳,也没有风,都凝结了,如死一般,只有那么一点音乐,飘忽而不可捉摸,这几棵树长得都有些歪曲,两棵榆树分别多少向右向左倾斜,那高大些的柳树主干则偏向右,在主干上生出的三根几乎同样粗细的枝权又都向左,毕竟取得了一种平衡,然后,就固定不动了,像这片死水,一……去看看 

第八章 寻常的苦难(札记之三) - 来自《妞妞》

1   迄今为止,关于苦难,我知道些什么?我经历过困顿、挫折、痛苦、失望,但不曾经历过苦难。直到我身陷苦难中了,我才省悟这一点。可是,关于苦难,我仍然知道些什么?   苦难似乎是一个伟大的词眼。在古典时代,苦难被颂扬为一种英雄业绩,希腊人差不多是用“历尽苦难”来定义英雄这个概念的。荷马史诗的主人公之所以成其为英雄,就因为他是“历尽苦难的奥德修”。在浪漫时代,苦难被颂扬为灵魂净化的必由之路,“不知道苦难”差不多就是没有灵魂的同义语。所以青年罗曼·罗兰敢于以无比轻蔑的口吻写道:“我们必须怜悯那些不知道苦难的人,……去看看 

陈寅恪与周扬 - 来自《逝去的年代》

1949年后,陈寅恪居广州,任岭南大学中文、历史两系教授。当时,党内凡文人气重的领导到穗后,一般都要看望陈寅恪先生,如陈毅、胡乔木、周扬等。陈寅恪先生为一纯粹学人,对于领导的关怀一般都以礼相待,绝无攀缘之意。1959年他与周扬发生过一次冲突。  吴学昭《吴宓与陈寅恪》中引1961年9月3日《雨僧日记》云:“解放后寅恪兄壁立千仞之态度,人民政府先后派汪筏、章士钊、陈毅等来见,劝请移京居住,寅恪不从,且痛斥周扬(周在小组谈话中,自责,谓不应激怒寅恪先生云云)”。  周扬何以激怒陈寅恪先生?1962年周扬在大连创作座谈会的讲话中……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