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人在江湖

 《沧浪之水》

  其他几个人我就用电话召到办公室来,话挑明了说:“压了你们这么多年是委屈了你们,厅里对你们是特事特办,从上面要来了名额,够一个条件上一个,但如果闹出什么事来,省里不高兴,名额下不来了,厅里也没有办法。”有人说:“受了这么多年的压,就白压了,总要讨个说法。”我说:“今年评了职称就是说法,当年右派比你的委屈大吧,平了反就是说法。他们跟谁打官司去?坦率地说像马厅长这样下了台还经得起审计的人不多,你们要赢官司也不轻松,不脱几层皮是不行的。”我原来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可只几句话就摆平了他们。

  马厅长从美国回来,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他在美国,没人请示汇报,没人敬之如神,他怎么呆得住?第二天我就指示计财处的人到马厅长家去为他报账,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如此而已。我是人在江湖,别无选择。我觉得自己跟别的官最大的不同,就是还有一点平民意识,愿意从小人物的角度去想一想问题。把郭振华他们那一批人解放了,了却了一种心愿,也赢得了厅里上上下下的口碑。下面要做的事,就是要把华源那几个县的血吸虫发病率调查清楚。一方面我不能背这个包袱,将来认真查起来,发病率不是从我手中上去的,另一方面也想为那些无助的乡民争取更多的救助,这也是我多年来的一桩心愿。这件事做起来,无疑又是在马厅长胸口戳一刀。

  两个月后抽样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华源东源几个县里的发病率不是百分之三点几,而是百分之六点一三。我把调查报告送到省里和部里,部里很快就拨了两百万,省里又配套两百万,划到了这几个县,专款专用。可谁来保证钱都用在病人身上?我组织了八个医疗队下到这几个县,自己亲自带队在下面跑了半个月,了却了自己多少年来的一件心愿。

  从这以后马厅长就不再到厅里来。我知道他心中会怎么想我,他看人看走眼了。可换了谁也不会有别的选择。

  大楼盖起来了,厅史陈列馆的事再也没人提起。马厅长题写的“锦绣大厦”和“厅史陈列馆”条幅放在厅办公室的抽屉里,人们都忘了似的。看着一楼大厅一千多个平方米,还没装修起来就有那么气派。现在想起来,把临街的风水宝地间开了做厅史陈列馆,这真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我叫基建处请人对锦绣大厦作了评估,值一亿二千万。听了这个数字我有点心动,把大楼卖了用这笔钱把后面的皮箱厂收进来,有二十来亩一万多个平方米的土地,盖了办公楼,还可以盖几幢像样的家属宿舍。卫生厅中高层干部的居住条件比不上别的厅,很多人都有意见了,我上台了也得在这里烧一把火啊!我把这个想法跟丘冯几位说了,他们都同意,他们早就想换更大的房子了,可没地皮盖,把皮箱厂收进来,问题就解决了。丘立原说:“房子不盖就不盖,盖就一步到位,化工厅的厅级是一百五十平方米,我们搞幢一百八的,要有超前意识。”说来说去竟形成了一种气氛,好像锦绣大厦要不卖都不行了。

  立刻有几家房地产公司来谈买房的事,金叶置业派了一位女副总经理到我家,我说:“我们已经请人作了评估,估价是一亿六千万。”我以为会吓她一跳,谁知她不慌不忙地说:“我们知道评估的结果是一亿二千万,但我们也请人评估了,不会超过一亿。”我慢吞吞地搓着手掌,说:“一刀就砍下去几千万,这样谈就谈不下去了。要不你们派人来跟我的基建处长谈?”她轻轻地笑了说:“当然是要跟池厅长谈,我就是想跟你个别谈,不然我今天也不登门拜访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觉,董柳在客厅里说:“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是谁送的?”我说:“是你从董卉家里带回来的吧?”记起昨晚来了三个人,谁送了东西,我怎么没印象?过一会我起来了,看见沙发下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昨天谁进门的时候仿佛提了这么一个袋子。我洗了脸刷了牙,走过去轻轻踢了一脚,有点分量似的。打开一看,里面是牛皮纸包的几包东西。我把纸绳剪开,里面是十扎百元的钞票,数了数一共六包。董柳说:“谁会把这么多钱忘记在这里?”我说:“那只有金叶置业,他们想买锦绣大厦呢。”金叶置业想用六十万从这里拿走二千万,这个算盘拨得再精也没有了。以前想着要违法总是很困难,却没想到这么轻易,违不违法,好像没有特别清晰的界线,也就是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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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版序 - 来自《东晋门阀政治》

本书第二版曾作较多修改,但当动而来不及动的还有不少。也有些不妥的地方当时忽略了,是以后陆续发现的。所以我趁这次刊印机会,细读一过,随读随改,才有这个第三版修订本问世。本书第二版刊行之后,又见到一些国内和国外同行所写的书评,也听到不少口头评骘意见。这说明本书还继续受到史学界同行的关注,因而也推动我为本书再加一把劲,以报同行厚爱。几年以来,不少学者把阅读本书中见到的问题,细大不捐,随时告诉我。膝昭宗先生不惮烦劳,细核全书,多所諟正。这些都是我修订本书的重要参考。我衷心感谢同行学者的关怀,并继续盼望热心指教。作……去看看 

第九章 等级体系:自然哲学的框架 - 来自《系统哲学引论》

组织性:基本标准   人的感觉器官和思维形式朝着严格的功能的目的进化:通过传递信息(从同他本身有关的那部分环境里获得的)并赋予这些信息以操作上的实际意义,人类自己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因此,由感觉传递的和以实际的常识性思维方式进行编码的人类经验并不一定是客观经验知识的可靠工具。事实上,生物和文化因素结合形成了一种个人的生存“气泡”(existential“bubble”)。这个“气泡”使他能非常好地生活在他周围世界中;不过,当他把它当作客观知识的向导时就可能被引入歧途。“气泡”还包括事物和相互关系的概念,一般说来,具体性……去看看 

第十章 国家能力与民主政治 - 来自《分权的底限》

财政是国家的生命线。没有财政收入,国家机器就无法运转。但是,获取财政收入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在古今中外历史上,不乏由财政危机引发经济、社会、甚至政治危机的事例。即使在临近21 世纪的今天,平衡收支仍是对各国政府的一大挑战。   外国的例子   政府如何才能从社会中汲取足够的财政收入呢?或者换句话说,甚么样的政府最可能从社会中汲取足够的财政收入呢?对这类问题,当然并不存在甚么简单的问答。但是,一些流行的认识则肯定是错误的。例如,不少人相信:政府越弱,人民越自由;人民越自由,税赋越低。但实证研究表明,情况恰恰……去看看 

《读书》与读书人的变迁——写在《读书》刊行十五年之际 - 来自《这一代人的怕和爱》

翻阅一九四九年前的杂志文献著录,可以看到一番思想文化杂志的兴旺景象:新型知识人成群结伙,杂志品种、旗号和主张多不胜数,出版业的发达和杂志的纷然杂陈,改变了知识的生产和效力样式,形成现代型的知识样态。知识“界”的说法,只有在现代型(城市)的知识活动中才是实在的:尽管思想主张和“主义”论说不断聚合、裂散,知识人阶层却不断结集、分化、冲突,构成现代型社会中一个相对分化的界域。   “五四”前后的思想文化杂志虽然品种繁多,但大多短命夭折。创办一个杂志,打出自称慎独的思想文化旗号不难,难的是维持杂志的生存。思想文化……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