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我没导,也没演

 《沧浪之水》

  董柳看了这个方案说:“反正又不是你定的,你谦虚干什么?你是厅长,当仁不让!”的确不是我定的方案,但别人早就为我精心算计过了。我说:“我说不是我定的,老百姓也不是大傻。”她说:“反正我就是看中了三楼东头的那一套,朝西当西晒,高了难爬楼,低了光线不好。”我说:“好事情都被你想到了,别人脖子上顶着的不是个脑袋,倒是只南瓜?”她说:“我去看那套房子都看出感情来了,别的我培养不出感情。”第二天我跟冯其乐说了,要他把那两条划了。他试探说:“那,那……”我说:“我不敢太过,太过会转到反面去的。”他说:“那我再仔细算一下,至少保证厅里几个人不顶天立地吧。”

  名单出来了,《群众卫生报》的老戴排在了第一。他原是省人民医院的主任医生,到厅里来当主编有好几年了。我排在第五,我觉得这种安排很好,老戴不是什么官,排了第一,别人要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当天晚上老戴的妻子到我家来,一进门就说:“老戴在家里说新班子好,池厅长好,不然他哪能排得上,还别说排在前面了。”她又跟董柳在一边嘀嘀咕咕好一会,去了。

  选房那天我没到场,是董柳去的。回来她告诉我,还是选到了三楼东头的那一套。我简直不相信,问老戴选的是哪一套?她说是二楼西头。我忽然醒悟了,还有另一只手在安排。我说:“那天你跟老戴夫人都说了什么?她让了你,还让了厅里几个人,连厅里几个人都让了你,有什么意思!”董柳说:“人家不选我有什么办法?人家主动提出来,我也没说我一定要哪一套。她问我哪一套最好,我总可以说吧。”我说:“这是一场戏,你就是导演。”她几乎要哭了说:“我没导,我也没演,我说自己最喜欢哪一套那也是实事求是,我不会撒谎,我还没学会,要我说违心的话我也说不出!党不是要求我们实事求是吗?”

  在深秋时分我搬进了新居,房子的装修和布置都是董柳去弄的,我基本没管。房子里全部铺的吉象牌地板,家具也全部换过了,电视机换成了日本松下牌的家庭影院。据董柳说,总共花了近二十万块钱,光地板的材料就去了三万多,如果是别人,还要多花几万块钱。有谁在其中帮了忙,我也懒得问了,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冒出来,求你办件什么事。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法则,只是我不必用自己的东西作为回报罢了。搬家那天是星期六,来了好几个人帮董柳安排。到下午人都去了,房子里变得非常安静。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照着,似乎是一个初春的日子。房前的树枝光秃秃伸向天空,一丝暖风吹了进来。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安静不真实,房子不真实,连我自己也不真实。一时间我觉得自己飘在虚幻之中,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一切都与十四年前我来到这个大院时设想的不同,不可能的事情都可能了,但可能的事情都没有成为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得重新认识自己,这并不容易。八年前我刚进入圈子的时候,我给自己带上了面具,那时我对自己说,我不过是为了上去做点事而不得不如此罢了,那时我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的好处送到眼前来。戴了面具的我不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我是大山深处三山坳村的一个平民,是揣着几块钱去搞乡村调查的那个学生。可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虚假与真实竟换了位置,真真假假混沌一片也分不清了。坐在厅长的位子上我没了面具感,反而是到湖区去慰问灾民时就像戴了面具。

  这天下班的时候,在办公楼前我看见了小蔡,他站在公布栏前,眼皮往上挑了一下。我知道他可能有什么事要找我,我现在对人的动作神态的观察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了。我正与冯其乐说着话,小蔡没有过来,我想他是想找我单独谈。果然晚上八点钟小蔡打了电话来,说有事情找我汇报。我想,哪怕是汇报吧,也不能说想汇报就汇报的,时间得由我来定。我说:“今天晚了,明天上午你到办公室来找我。”他连声说好。话说完了我故意拿着话筒不放,他那边也不敢先放下。持续了有十几秒钟,他在那边怯怯地说:“还有什么指示吗,池厅长?”我不回答就把话筒放下了。


免责声明:本文仅用于学习和交流目的,不代表素心书斋观点,素心书斋不享任何版权,不担任何版权责任。

 

序 - 来自《政治中的人性》

我向几位好心阅读本书校样,并给我提出勘误和意见的朋友表示谢意;其中我特别要提到约翰·亚当斯教授、J.H.米尔黑德教授、A.沃尔夫博士以及W.H.温奇、悉尼·韦伯、L.皮尔索尔·史密斯和A.E.齐默恩等先生。正是为了他们的缘故,我要补充说,书中有些见解仍予以保留,对于这些见解,他们中的一人或多人是会希望删去或换一种表达方式的。  我已尽力在脚注中标明其著作曾被我引用的各位作者。但是这里我要对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学原理》特别表示感谢,多年前,此书曾使我冀望从心理学角度来思考我作为政治家和……去看看 

新自由主义的批判和借鉴 - 来自《中国弱势群体》

新自由主义是自由主义的现代品种,在西方经济学中是一大流派,并且扩展到政治学、社会学甚至哲学领域,形成一个思想体系,为较多学者和政治家、经济家所信奉。新自由主义崇拜市场,认为市场是“永动机,它们只需要一个法律框架和不干预的政府,就能提供不间断的增长”。这成为一切保守党派的指导原则,于是对社会现象有其独特视角。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是杰出代表,所谓撒切尔主义就是新自由主义的人格化。在有关社会问题上,撒切尔夫人明显地表现出对不平等现象的漠视,或者是对这种现象的支持。她认为,“社会不平等天然就是错误的或有害的……去看看 

第三篇 第十三章 战略预备队 - 来自《战争论》

预备队有两个不同的使命:第一是延长和恢复战斗,第二是应付意外情况。第一个使命以逐次使用兵力能取得利益为前提,因而在战略范围内不可能出现。把一个部队调到即将失守的地点去,这显然属于第二个使命的范畴,因为在这里不得不进行抵抗,是没有充分预见到的。如果一个部队仅仅为了延妖战斗而被留下来,被配置在火力范围以外,但仍然受这次战斗的指挥官指挥,那么它当然是战术预备队,而不是战略预备队。   但是,在战略范围,也可能需要准备一定的兵力以防意外,因此,也可能需要有战略预备队,不过只是在可能出现意外情况的条件下才是这样。在……去看看 

第二部分第一章 社会制度的要素 - 来自《和谐与自由的保证》

一个社会改革的理想序言  这里我们要讨论的问题,将不再仅仅是揭露旧组织的缺陷,这些缺陷的罪恶的影响,我们每天都感觉到,并且还在继续感觉着:而是在于如何使我们自己和整个社会在思想上寻求到一种新的、更好的事物秩序,如何充分考虑一切的愿望和利益,一切的能力和欲望,以及如何找到一种制度,这个制度能够尽可能地满足一切要求。  在这一部分里我将试着来解决这个任务;现在,读者,可以请你来判断我的整个的工作。  但是我请你不要凭着成见劈头就问我:从拿萨勒来的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你知道,错误是人所不免的,即便从拿萨勒来的也……去看看 

没这回事 - 来自《官场春秋》

史济老人吃了早饭,闲步往明月公园去。老人身着白衣白裤,平底力士鞋也是白的,很有几分飘逸。又是鹤发美髯,优游自在,更加宛若仙翁。只要天气好,老人都会去明月公园,同一帮老朋友聚在来鹤亭,唱的唱戏,下的下棋,聊的聊天。史老喜欢唱几句京戏,倒也字正腔圆,颇显功底。     来鹤亭在公园西南角的小山上,四面都有石级可登。山下只能望其隐约,檐欲飞。史老不慌不忙,抬级而上。行至半山,只觉风生袖底,清爽异常;再上十来级,就望见来鹤亭的对联了:         双鹤已作白云去         明月总随清风来     快要上亭,就听得有人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