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慌乱

 《官场女人》

  这天晚上,贾大亮召集的秘密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两点钟。

  参加会的一共四个人:贾大亮、金九龙、人事劳动局局长秦会林和公安局局长石有义。从前开这样的会,应该还有财政局局长路明参加。这一回因为贾大亮对他有怀疑,没有通知他。而且给他设下机关,要看一看他的动静。

  开会的地点是在公安局石有义的办公室。这地方很安全,不会发生被窃听的问题。

  四个人是十点钟先后到这里集中的。这个时间,人们一般都已安歇,也不会有工作上的事找他们,多了一层安全上的保证。来的时候,都走的北边那个小门。那小门是石有义特意设置的。理由是,他从这个小门出去,离家最近,省得绕一个大圈儿。他拿着小门的钥匙,小门专供他方便用。实际是他们来这里秘密聚会的一个安全的出入口。

  贾大亮一到这里就发脾气,训金九龙:“你他妈玩的好戏!”

  金九龙知道贾大亮因什么发火,赶紧赔着笑脸解释说:

  “老大,你不要过分上火,我也是没有办法呀。直到昨天晚上,种种迹象表明,姓栗的确实是要对银俊雅下手。我绝没有对你说假话。至于他是不是有意放烟幕,那就不好说了,我也看不到人家心里头去。今天早晨,银俊雅突然去找,咱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不过,我是及时发现了,马上跑了出去赶她,可那个张言堂硬要让她进去,我有什么办法?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我试图走近偷听,被他们察觉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长远的战略,我觉得我不能再有那样的举动了。

  所以,他们谈了半天,究竟都谈了些什么,我实在一点也不知道。下午一上班,他就叫通知开万人大会。时间非常非常紧,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当时,我不是没有想到把情况及时告诉给你,但是一来没有机会,二来就是告诉也没有什么说的,我根本摸不清他要干什么。再说,我必须顺从着他,表现出相当的积极,以便取信于他。这本是我们定下来的策略呀。”

  “什么策略策略,你不要尽拿策略为你辩解,你根本就忘记了你是干什么的!”贾大亮把端起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十分火气地说道。

  金九龙经贾大亮这么一训,心里窝的火也憋不住了,红头胀脸地说:“大县长,照你这样说,我该成出卖你的叛徒了?”

  “我看差不多!”贾大亮好似火上浇油。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我走。”金九龙说到气头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会林和石有义赶紧把金九龙拉住。

  “你们让他走,让他去报功,大不了我们一起全完蛋!”贾大亮怒吼道。

  秦会林强拉住金九龙劝他说:“你这是干什么?你就不能少说一句?你就不能作点自我批评?遇上这样的情况,大县长他能不发火吗?”

  石有义见金九龙不强扭着往外走了,跑到贾大亮跟前,也劝着贾大亮说:“大县长,你该熄熄火就熄熄火吧,九龙也有他的难处。再说,这是什么时候,那能容得我们兄弟之间斗气发火呢?”

  经秦会林和石有义的一番劝说,贾大亮和金九龙的人慢慢熄了下来。四个人坐在石有义那个很安全的里间屋子里,抽着烟,足有半个小时谁也不说话。这是他们几个人头一回如此沉闷,如此沮丧,如此一筹莫展。从前,他们多是在谈笑之间交换意见,决定行止。包括前三任书记的到来,都是比较轻松地决定了对策,也都比较轻松地达到了他们预想的目的。以往,他们很少开这样的秘密会议,一切行动全凭心里装的那杆秤,做出的活没有一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或者,相互丢个眼色,说句别人都不很注意的话,他们都会马上明白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由于他们很顺利,使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也使他们越来越自信,然而,自从栗宝山来了以后,使他们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下午的万人大会,让他们异常震惊,一下儿破了他们的方寸,使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到来这里秘密聚会,各人的心里都是空空荡荡的。而且,他们现在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干什么,包括今天晚上的秘密会议一旦败露,将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当他们想到这个的时候,都不寒而栗。实事求是地讲,他们开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要走到这一步,也根本没有想到要形成一个什么集团。他们是在权欲和名利的驱使下逐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因为他们已经陷得很深,所以在他们面对现实的时候,已经很难回过头来了。他们在沉闷中想的都是如何继续延长他们所走的路。

  贾大亮毕竟是他们的头儿,他见他们都闪着不语,屋子里充满了低沉的气氛,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振作一下精神,坐直了说:“都怪我不冷静,一来就发火,弄得大伙不高兴。还是有义说得对,现在不是我们弟兄争吵发火的时候。正因为形势严峻,我们弟兄之间更应该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鼓励,加强团结。实际从我心里讲,我只想对九龙说,应当更精明一些,应当多动脑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争取主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但因为心里太着急,说出的话带了刺,伤了九龙,还请九龙老弟谅解就是了。有的话也是话赶话说出来的。如果我连九龙也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说实话,我对咱们的人,一个也不愿怀疑。这些都不说了,还是说我们的正事吧。首先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有任何的悲观情绪,我们也不能有任何的惧怕心理。”

  于是,他讲了一大通歪理给他的同伙们听。他说他们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逼出来的。说他们的人如何有能力,如何有水平,可有的人硬是嫉贤妒能。硬是要贬他们,压他们。上面竟然也偏听偏信,不信任他们,不重用他们。逼得他们没有法,只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实际真理在他们手里。他们之所以如此这般,无非是想干一番事业。至于做一些局部看来是伤天害理的事,实际从全局看是不得不做的,也是逼到了那一步。所以他们没有什么可自责的。应当相信,他们总归是要成功,是要胜利的。产生任何的悲观情绪都是不应该的。他说,完全没有必要对栗宝山惧怕,他也是一个脑袋,并非三头六臂。他能想到的,我们这些人也完全能够想得到。只要心明眼亮,善于捕捉蛛丝马迹,而且能够举一反三,深人研究,要斗不过他才算怪了呢。

  贾大亮的一番打气,果真产生了效益。金九龙、秦会林和石有义听了之后,一扫垂头丧气的神情,全目光铮铮的在沙发上坐直了。尤其是金九龙把刚才的怨气一扫而光,紧接上贾大亮的结束语,很有气力地表态说:“大县长的一番话使我深受鼓舞,也使我深感内疚。我们是不应该灰心丧气,是不应该有任何的惧怕心理。我们应当有足够的自信心,相信我们并不比别人差,我们完全有能力实现自己的目标。检查起来,我不如大县长意志坚定,不如大县长站得高,看得远。而且缺乏主动性,一味地强调客观。大县长刚才的批评完全没有错,我不应该顶牛。我不想再多说这个了,你们以后就看我的行动吧。”

  秦会林接上说:“大县长刚才说的,句句入情入理。我觉得我们有大县长作主心骨,什么风浪也顶得过去。但是,我们都应当尽心尽力,为大县长分忧才是。”

  “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吧,抓紧时间快研究研究怎么办吧。”石有义提醒说。

  “是啊,我们快研究一下怎么办吧。”一说到怎么办的问题,贾大亮的声调又低了八度。因为作为头儿,直到现在他心里一点谱气都没有。

  金九龙有感于贾大亮的原谅,他见贾大亮一副为难的面孔,秦会林和石有义都只是皱眉头,一言不发,觉得自己不能给贾大亮亮台,便咳嗽一声说:“我认为,要知道该怎么办,必先知道栗宝山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自古知己知彼……”   

  “可我们究竟知道栗宝山的什么呢?”贾大亮不自禁地打断金九龙的话。

  金九龙知道贾的这句话又是冲自己来的,心里虽说不舒服,但对于自找的这个话题不能保持沉默,因此接上说:

  “是啊,我们对他知道的还很少很少。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应当很好地研究研究嘛。”

  “九龙,你就先说说吧。”贾大亮还是把球踢给他,让他先作出回答。

  金九龙看看贾大亮,觉得他是实心实意的,不能驳他的面子,但又苦于没有思想准备。为了不拉下过大的空档,他只好先应下说:“好,我说。”然后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琢磨。他不愧是编词儿凑材料的老手,脑子稍稍一转,就有了说的。他说,对栗宝山这个人,应当一分为二,客观地进行分析。一方面,他踌躇满志,雄心勃勃,想干一番事业的决心很大。另一方面,他心里没底,不了解太城的实际情况,难免发虚。一方面,他勇气很大,锐气十足。另一方面,他赢得起输不起,一旦一着输了,他就交待不了上边,他就会威信扫地。他肯定时时在担心失误。从这个方面讲,他的勇气和锐气又都是十分有限的。一方面,他有地委和杨鹤鸣部长的支持。另一方面,在太城县,目前还不会有多少人跟他铁心地站在一起,可以说,他还是很孤立的。根据这些分析,他认为一方面要看到栗宝山是铁老虎,真老虎,另一方面要看到他同时是纸老虎、假老虎。所以,应当在战略上藐视他,在战术上重视他。要抓住他不了解太城实际这一点,大做文章,扩大他的发虚,动摇他的决心。抓住他怕输的心理,设法让他失误,挫伤他的勇气和锐气。抓住他的孤立,尽可能不让人接近他,成为他的盟友,使他永远成为孤家寡人。金九龙说,只要认真地、用心地这样去做了,就会把主动权拿到手里,今后的一切也就比较好办了。

  他的发言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对减轻贾大亮等人的思想负担,起到一定的作用。贾大亮想了想说:“现在的问题是,怎样造成他的失误?怎样才能让他成为孤家寡人呢?”

  “是啊,我们摸不清他的底细,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无的怎么放矢呢?”秦会林随声附和,石有义也点头称是。

  金九龙由不得心里生气,他们不动脑筋出主意,全对着他发问,就好像他是被告似的。所以,他冷冷地看了看他们三个,点起烟来只顾抽烟,用沉默对他们表示抗议。

  秦会林和石有义知趣地低下头,搜索枯肠地想主意。

  贾大亮见他们都不说话,烦躁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石有义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又耐不住这沉闷的气氛,干脆说:“叫我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研究的。栗宝山是真老虎也罢,是纸老虎也罢,他的目的都是一样,想把我们吃掉。这是肯定的。既然这样,我们的目的就很明确,必须先下手为强,把他吃掉。否则,我们就是坐等待毙。所以我说,对他不必客气,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一起上,如果赶不走他,就用他的尸首喂狗。”他说得很激动。说到最后站起来,就像要马上行动似的。

  秦会林表示异意说:“我认为,我们绝不可以鲁莽从事。

  尽管栗宝山的目的或许是想把我们铲除掉,但我们面对的绝不仅仅是栗宝山一个人,站在他背后的是地委。现在地委对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成见。而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打倒栗宝山,我们的目的同时还要取得地委对我们的信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如果只对着栗宝山鲁莽地去干,最后的结果,是他完了,我们也完了。”

  “那你说吧,该怎么干?”石有义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瞪着眼问秦会林道。

  “该怎么干我也正在想,反正我觉得你说的办法是不行的。”秦会林说。

  贾大亮见又陷人沉默,他提出一个问题。这问题是他所最担心的。他说:“你们说,银俊雅究竟会对栗宝山说些什么?他们到底达到了什么协议?栗宝山为什么会突然召开万人大会给银俊雅平反?他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金九龙早有考虑。但他引而不发,把目光投向秦会林和石有义。

  石有义见金九龙逼他发言,不甘落后地发表见解说:

  “我看那娘们准把姓栗的降服了,除了给他那个,有什么屁说的。他们两个已经是情夫与情妇的关系了。这样的关系,还能有什么别的协议?无非是她给他身子,他给她平反,办事。他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突然召开平反大会,其用意是什么还不明白吗?”接着,他又发泄地骂道:“他妈的个X!她想给他就给他了,老子总有一天把她强奸了。奸不了活的,也得奸她的尸首。”

  金九龙注意看一下贾大亮,他知道贾大亮是最不能同意石有义的观点的。他也是这样。这时,秦会林发言说:

  “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栗宝山就算是一个好色之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倒在石榴裙下的,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前程,他的举动,用意一定是在政治方面。”

  贾大亮觉得秦会林虽然说得不具体,但判断的方向是正确的。他把目光从秦会林的身上转到金九龙的身上。金九龙感到发表自己见解的时机成熟了,他说:

  “我认为大县长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我们能把这个问题分析透,我以为就找到了摸清栗宝山底细的钥匙,就会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了。我们应当充分地认识到,银俊雅跟栗宝山今天上午的半天谈话,是非同小可的。一个新到任的县委书记,愿意跟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谈半天话,绝对不会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一定是她谈的问题让姓栗的感到极大的兴趣。”

  “你是说……”贾大亮震动地脱口而出,又立刻打住。

  金九龙笑一笑宽解贾说:“你放心,还不会的。”

  “你们是说什么?”秦会林和石有义不了解其中的秘密,关切地问。

  “没有什么。九龙,你说下去。”贾大亮封住秦会林和石有义的嘴,让金九龙往下说。

  金九龙喝了口茶,接着说道:“究竟银俊雅说的什么事,能够让栗宝山那样感兴趣呢?我想,她说的事情,一定是栗宝山最关心的事情。大家想一想,栗宝山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他最关心的事情是如何在太城站住脚根,站稳脚跟。然后大展一番他的宏图。由此推断,她肯定在这个方面给姓栗的出了不少主意,而且主意很好,使姓栗的很感兴趣。这些好主意的锋芒,一定是指向我们的。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恐怕有个重新认识银俊雅的问题。她似乎不单单是个妖艳的女人。”

  “是的。”贾大亮深有感触地立时给予肯定。

  金九龙接着说:“正确地说,她可能既是一个妖艳的女人,又是一个有眼光,有谋略,有政治野心的女人。既然银俊雅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跟栗宝山结成的关系,就不可能是身子与平反的关系。他们第一次见面,又在严峻的背景下面,正值上班的时候,还有张言堂在场,根本不可能发生有义说的那种事情。从目前情况看,他们结成的只能是政治关系,达成的只能是政治协议。刚才我说栗宝山不了解太城的实际情况,孤立。可当我想到银俊雅这层关系的时候,我发现我说错了。因为一旦栗宝山有了银俊雅这样一个心腹人物,跟她建立了非同一般的关系,他就会通过她了解到太城的许多情况,自然他也不会孤立了。召开万人大会给银俊雅平反,是栗宝山跟银俊雅谈了半天话以后,突然作出的决定。我相信我的感知绝对没有错,在没有跟银俊雅谈话以前,栗宝山肯定打的是处治银俊雅的主意。结果,半天的谈话使他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足以说明银俊雅的厉害。他之所以这么干,目的很明白,就是要解除银俊雅对他的威胁。前三任书记倒台的情况,他当然很了解。他要极力摆脱这个陷阱,所以一来就露出要处治银俊雅的锋芒。这是我们事先所预料到的。如果他这样干了,正中我们的计谋。可是,跟银俊雅一谈,完全把我们打乱了。应当承认,他召开万人大会给银俊雅公开平反这一着,是很厉害,很高明的。这一来,他不但摆脱了色魔对他的威胁,而且把对立面变成了他的亲密盟友。尤其厉害的是,通过这个大会,他从实质上把我们推到了被告席上,让太城县的民众知道银俊雅是冤枉的,是受害者,而我们是制造冤案的罪魁祸首。他虽然没有这样讲,但群众一定要在心里问,一定要朝这方面想。他的这个导向是显而易见的。”说到这里,金九龙把话打住,很得意地看看其他三个人。

  石有义首先表态称赞:“金主任不愧是金智囊,分析得又深又细,合情合理,我完全赞成,佩服。相比之下,我这脑袋是太笨了。”

  秦会林接上说:“我也完全赞成金主任说的。金主任算是说透了,我相信绝对是这样的。”

  贾大亮却没有称赞金九龙的意思。尽管他心里十分同意金九龙的分析和见解,但越是这样的时候,他越不愿让金九龙占上风,所以,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才说:“真实情况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们没有办法钻到他的肚子里去,只能是分析,估计。我觉得,我们宁可把可能的情况估计得多一些。只有这样,才能应付各种可能的情况,永远站在主动的地位上。”

  金九龙知道贾大亮是什么心理,因为这不是头一回了。

  他很想顶他,问他到底还有一些什么可能性,但硬是把那些话压了回去,用沉默向贸大亮提出不满和质问。

  贾大亮知道金九龙因此不高兴了,所以接着说:“当然,九龙刚才的分析,是有一定道理的。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是九龙分析的那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肯定说得对,又要讨怎么办的计策,真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金九龙更加不高兴地在心里想。他只顾抽烟,不加理睬贾大亮的设问。但是,石有义和秦会林没有让大县长亮场,他们很快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石有义说:“如果是那样的情况,问题还不是明摆着,他们两个人结成政治联盟,把矛头指向我们,我们自然应该针锋相对,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他们的企图得逞。具体讲,我认为应当立刻将银俊雅干掉,先给姓栗的一个下马威看看。”

  秦会林说:“针锋相对我同意,但采取什么具体举动,应当慎重。干掉银俊雅,太冒险,容易暴露我们自己。”

  贸大亮最担心的是银俊雅。如果把银使雅干掉,可以解除他的心头之患,但容易暴露自己,确也是他所担心的。他不由得又用征询的眼光看一下金九龙。

  到了这个时候,金九龙也不便再计较贾大亮什么了,他于脆将自己的想法全盘端出来。他掐灭烟说:“针锋相对倒是应当针锋相对,问题是,怎样做,才是高明的针锋相对,也就是说,既能挫败他们,又能保护我们自己。刚才,有义和会林的结论,只说到问题的一半,即他们结成政治联盟,把矛头指向了我们,我回答大县长的那一大段分析,实际就是要得出这个结论。但我还没有把问题说完。他们把矛头指向我们,这是他们的总体目标。具体举动,他们还不会对我们如何如何。这是由客观情况所决定了的。因为他们还没有抓住我们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法对我们下手。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肯定是聪明、明智的,他们也要研究他们对付我们的策略。他们的策略一定是,在铲除色祸的恐慌后,稳定大局,尽量团结各方力量,包括亲近利用我们的力量,站住脚根,推动工作,同时逐步扩充他们的势力,寻找我们的漏洞,待时机成熟,翻手为云,一网将我们打尽。知道了他们这些,我们针锋相对也应当有一个对付的策略。我觉得我们的策略应当是,因势利导,投其所好,抓住他想利用我们这一点,积极靠拢,表现出足够的热情和真诚,并且实打实地将我们的工作做好。这样,可以达到两个目的:一可以随时了解、观察和掌握他们的动向;二如果能挤走黄福瑞,让大县长取而代之,虽然对栗宝山来说是权宜之计,但对我们来说则是个大的胜利。我们可以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大做一番文章。”

  石有义不等金九龙说完就插话道:“我看这种办法不行。

  取代县长是异想天开。这样做实际上是帮着人家把刀磨利了,等着挨宰。”

  秦会林接着也说:“是啊,我觉得这个办法也不是个好办法。”

  “那你们说说,好办法到底是什么?”金九龙向他们摊牌道。

  石有义和秦会林相互看看,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提出来。石有义只好再说一下他原先的主意:“要我看,就得不怕冒险,先将银俊雅干掉,打打他们的威风再说。”

  贾大亮感到金九龙的主意有些投降主义的味道。这两天他对金九龙就有这方面的怀疑,此时听完他的主意,又朝这方面一想,连路明的影子也在眼前出现了,使得他不由从心里打了个寒战。但石有义的主意他也是不同意的。他又一次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思谋。这个在官场上混了多年,又搞了多年阴谋诡计的贾大亮,毕竟有他的才智,毕竟在决策的时候考虑得周全,高出他的同伙一筹。他思谋半天之后,拿出决策性的意见说:   

  “情况看来就是这样了。他们想吃掉我们的企图,不容置疑。我们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是生与死的斗争,不是他死就是我活。对于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有十分清醒十分充分地认识,任何的麻痹,乐观,侥幸,都是不能允许的!而且,这一回,不像前几回,形势非常严峻。我们应当把困难估计得多一些,再多一些。要开动脑筋,时时刻刻注意新的情况,新的变化。我觉得,从现在起,我们每个人都应当时时刻刻意识到自己是在战场上,一举一动都是在跟他们作战。面对当前的形势,我感到我们内部的团结一致比什么都重要。我想,打败他们,无非是两条,一条是我们内部不出问题,一条是我们对付他们的战略战术正确,高明。只要内部不出问题,他们绝对搞不到我们的任何证据。说到这里,我不能不郑重地提醒大家,既然我们在逼迫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退是没有出路的,也是不允许的!”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变得铁青,凶神恶煞般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使他们惊吓得脊梁直冒凉气。

  “一开始,我已经说了路明的情况了。我们不希望他真是那样,但我们也不能不提高警惕。一旦证实他背叛了我们,那怕仅仅是迈出了一步,那就是他死日的来临!”他说到这里,看着石有义。石有义郑重地点一下头说:“到时候我只听你一句话。”

  贾大亮接着讲:“至于对付他们的战略战术,用得着毛老头的那句话,就是在战略上藐视,在战术上重视。不要害怕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在具体事情上,一定要一丝不苟,认真对待。行动上可以跟他们亲密,甚至很亲密。也可以把我们分管的工作做好,暂时不给他出难题。但要取信于他是不可能的,挤走黄福瑞取代县长的可能也不大。所以,靠拢他,亲近他,是为了摸他的底,为了有一天好宰他。如果忘记了这个,靠拢、亲近、做好工作,实质上就是投降,就是对我们的背叛!”说到这里,他把凶狠的目光朝金九龙脸上一盯,使金九龙不由又打一个寒战。

  “现在,有这样四件事需要做:第一,要设法控制银俊雅跟栗宝山的接触。这件事由九龙想办法完成。第二,要采取过硬措施掌握他们的言行动态。这件事由有义负责,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使,你们知道该怎么办的。第三,要鼓动无房住,没钱花,发不了工资的及有种种意见的人找姓栗的上访,要他解决问题。这件事我们大家都要管,一层一层布置下去。第四,要挫败一下他在大会上宣布的所谓纪律。他不是说,如果有人还要议论银俊雅,还要说三道四,就要罢官,开除,严肃处理吗?我们就给他来一个,看看他怎么办。”

  于是,他详细说了制造事端的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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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信仰、信神的定义 - 来自《神学政治论》

信仰、信神的定义,信仰的基础,信仰与哲学永远分了手  欲真正了解信仰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必须懂得《圣经》不但是适合预言家的智力,也迁就形形色色浮躁的犹太大众的智力。这是凡对于这一点稍加考虑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的。因为他们就要知道,一个人若把《圣经》的内容不分皂白都认做是上帝的普遍的绝对的教义,不把书中那些迁就一般人的智力的东西准确地区划出来,就无法不把大众的意见与神圣的教义相混,把人的判断与议论誉之为上帝的教训,把《圣经》的权威用之不当。我是说,谁没有看出来许多宗派的人以矛盾的意见做为神圣的文件以教……去看看 

第七章 - 来自《国画》

最近朱怀镜很忙。五月份即将举办的商品交易会是荆都市一年一度的,现在是第十四届。朱怀镜抽调在商交会筹备办公室,负责内贸系统参会单位的总联络。办公地点设在南国大厦。朱怀镜基本上就在南国大厦上班,处里日常工作交给副处长邓才刚负责。有什么重要事情,朱怀镜才临时回去一下。处里现在除了随时听从领导差遣,就是编录全市财贸系统常用电话号码;汇编上年度中央、国务院和市里财贸方面的文件;在全市领导干部中开展财源建设征文活动。  星期五下午,飞人制衣公司老板裴大年到南国大厦找朱怀镜,想托他弄个好点的摊位,飞人制衣公司……去看看 

7-1 自然宗教 - 来自《精神现象学(上卷)》

①主要指东方的宗教。——译者      那认知着精神的精神就是意识到自身的精神,并且自己以对象性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精神存在着,并且同时是自为的存在。精神自为地存在着,它是属于自我意识一面,因而它是与它的意识一面处于对立的关系,换言之它自己以自己为对象。在精神对它自身的意识里面存在着对立,因而就存在着形态的规定性,精神表现在这些规定性里并通过它们认识自己。在考察宗教时我们所要考察的就只是这些特定的形态。因为精神的未成形态的本质或它的纯粹概念已经在前面阐述过了。而意识和自我意识的区别……去看看 

第55部分 - 来自《大雪无痕》

清晨,一场罕见的大雾笼罩了整个城市。到办公室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丁洁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她那把皮圈椅里,呆呆地看着落地大玻璃窗外那把一切都吞没了的大雾,在想着什么。新闻部和电视台其他部门一样,很少有人这么早来上班。     而这几天,丁洁却早早就到办公室坐着了。她甚至有些责备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现,一早坐在这“零乱不堪”而又悄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居然能获取这样一种难得的感觉,既在这无法摆脱的繁华世界之内,又明显地感受到身处繁世之外的超脱。     好一番清静,好一番清爽,好一番……无奈……     电话铃响了……去看看 

第二章 无常 - 来自《西藏生死书》

在地球的任何地方,死亡都可以找得到我们--即使我们就像是在一个可疑和陌生的地方不停地转头设防--如果真有什么方法可以躲避死亡的打击,我将义无反顾--但如果你认为可以幸免一死,那你就错了。   人们来了又离开,来去匆匆,手舞足蹈,却不提一个死字。好得很,可是一旦大限来到--他们自己的死亡,他们的妻子、儿女、朋友的死亡--出其不意地抓着他们,让他们觉醒不过来,一无准备,然后情绪如狂风暴雨般征服他们,让他们哭得死去活来,怒气冲天,伤心欲绝!  如果想开始挣脱死亡对我们的最大宰制,就要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让我们揭开死亡的神秘,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