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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山》

  早晨橙黄的阳光里,山色清鲜,空气明净,你不像过了个不眠之夜,你搂住一个柔软的肩膀,她头也靠着你。你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夜间梦幻中的少女,也弄不清她们之中谁更真实,你此刻只知道她乖乖跟随你,也不管你究竟要走到哪里。

  顺着这条山路,到了坡上,没想竟是一片平坝,一层接一层的梯田,十分开阔。田地间还立着两根石柱子,早年当是一座石门,石柱边上还有残缺的石狮子和石鼓,你说这曾经是好显赫的一个家族。从石头的牌坊下进去,一进套一进的院落,这家宅地长达足足一里,不过,如今都成了稻田。

  长毛造反时,从乌伊镇过来,一把火都烧了?她故意问。

  你说失火还是后来的事,先是这家长房里的二老爷在朝廷里当了大官,做到刑部尚书,不料卷进一桩贩卖私盐的案子。其实,与其说是贪赃枉法,倒不如说是皇上胡涂,轻信了太监的诬告,以为他参与了皇太后娘家篡位的阴谋,落得个满门抄斩,这偌大的宅子里三百口亲属,除了发配为官婢的妇人外,男子就连未满周岁的小儿也一个未曾留下,那真叫断手绝孙,这一片家宅又怎么能不夷为平地?

  这故事你又还可以这么说,要是把远处的那块半截子还露出地面的石乌龟,也同这石门、石鼓、石狮子算做一个建筑群,这里早先就不该是个家宅,而应该是一块墓地。当然一里地长的墓道,这坟墓也好生气派,只不过现今已难以考据,驶在石龟背上的那块石碑,土改分田时被一家农民搬走打成了磨盘,剩下的石基,一是太厚重派不上用场,二是挪动太费人工,就由它一直埋在地里。就说这墓吧,安葬的显然绝非平民百姓,乡里的豪绅哪怕田地再多,也不敢摆这份排场,除非身为王公大臣。

  说的恰恰是一位开国元勋,跟随朱元璋起事,赶走鞑子,可打得天下的功臣大都没落得个好死,能寿终正寝得以厚葬的不能不说是有独到的本事。这墓主眼见皇上身边老将一个个遭到诛杀,终日诚惶诚恐,斗胆给是上递上一分辞呈,说的是当今天下,国泰民安,皇恩浩荡,文臣武将,济济满朝,微臣不材,年过半百,家有老母,孤寡一生,积劳成疾,余年无几,挂冠回乡,聊表孝敬。等辞呈转到皇上手里,他人已出了京城,圣上不免感慨一番,赏赐自然十分丰厚,死后还得到御笔亲批,修下偌大一座坟墓,表彰后世。

  这故事也可以有另一个版本,离史书的记载相去甚远,同笔记小说更为靠近。照后一种说法,这主儿见皇帝借肃整朝纲为名,清除元老,便以奔父丧为由,交权躲回乡里。随后竟装疯卖傻,不见外人。皇上狐疑,放心不下,派出锦衣卫,一路翻山越岭而来,只见他家门紧闭,便宣称传达圣旨,径直闯了进去。不料他从内室爬了出来,朝来人汪汪直学狗叫,这探子似信非信,大声呵斥,令他更衣接旨进京。他却嗅嗅墙角的一堆狗屎,摇头晃脑竟自吃了,锦衣卫只好如此这般回报圣上,皇帝这才深信不疑,他死了之后,便赐以厚葬。其实那堆狗屎是他宠爱的丫鬟用碾碎的芝麻拌的糖稀,圣上哪里知道。

  这里还出过个乡儒,一心想谋取功名,进了大半辈子的考棚,五十二岁上终放中了个末名的榜眼,就又天天巴望递补上一官半职。谁知他未曾出阁的女儿,同小舅子眉来眼去,有了肚子。这傻女儿以为牛黄可以打胎,拉了两个月的稀,人倒越来越瘦,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终放叫娘老子发现,一家子闹得个鸡飞狗跳。老头子为拯救声名,便也学皇上对乱臣逆子的办法,来个赐死,将失了贞操的女儿硬是钉进棺材板里。这事情扬扬沸沸,传进了县城,县太爷本来就为这地方民风不正烦恼不堪,总怕头上那顶乌纱帽戴着不稳,正好抓了这事作为典型,报告州府,州府又转报朝廷。

  皇帝拥着宠妃,久已不理朝政,一日兴致索然,便想起过问一下民情。朝臣禀报上这件趣闻,皇上听了,也不免叹息一声,倒也是个知理人家。呈上这口谕立刻作为头等大事,传到州府,巡抚又立马加批:万岁圣旨,不可怠慢,置匾高悬,广谕四乡。又快马加鞭,通告县衙门,县太爷当即鸣锣上轿,官差哈喝,两厢回避,这腐儒老儿跪听圣谕,还不感激涕零?县太爷又厉声吩咐:这龙言“知理人家”字字千金,快快立下牌坊,永志不忘!如此善举,感天动地,耀祖荣宗,老头子随即赊了几十担谷,雇人打下几方石头,日夜监工,精雕细刻,辛苦了半年,冬至之前,总算竣工,又张罗酒席,酬谢四邻,年终结算,当年收成全还帐了不说,尚亏空四十两纹银十七吊制钱。又受了风寒,便一病木起,好不容易熬过了来年正月,竟一命呜呼在秧田下种之前。

  这牌坊现今还立在村东口,偷懒的放牛娃总用来控牛绳。只不过两柱当中的横题,县革委会主任下乡视察时见了认为不妥,叫秘书告诉当地乡里的书记,改成了“农业学大寨”,五柱上的那副“忠孝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对子,则换成“为革命种田,大公而无私”的口号。哪知大寨那样板后来又说是假的,田也重新分回农民手里,多劳的自个儿多得,牌坊上的字样也就无人理会。再说,这家人后辈,精壮的都跑买卖发财去了,哪还有闲心再改它回来。

  牌坊后面,头一户人家门口,坐个老太婆,拿根棒捶在个木桶里直捣。一只黄狗在周围嗅来嗅去,老太婆举起棒捶,狠狠骂道:“辣死你,滚一边去!

  你横竖不是黄狗,照样前去,直管招呼:

  “老人家,做辣酱呢?”

  老太婆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瞪了你一眼,又埋头用棒捶直捣桶里的鲜辣椒。

  “请问,这里可有个叫灵岩的去处?”你知道灵山那么高远的事问她也白搭,你说你从底下一个叫梦家的村子里来,人说有个灵岩就在前头。

  她这才停下手中活计,打量了一下,特别瞅的是她,然后扭头问你:

  “你们可是求子的?”问得好生蹊跷。

  她暗暗拉了你一把,你还是犯了傻,又问:

  “这灵岩同求子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老太婆扯高嗓门。“那都是妇人家去的。不生男娃儿才去烧香!

  她止不住格格直笑,好像谁搔她痒。

  “这位娘子也求儿子?”老太婆尖刻,又冲她去了。

  “我们是旅游的,到处都想看看。”你只好解释。

  “乡里有什么好旅游?前些日子也是,几对城市来的男男女女,把个村里折腾得鸡飞狗叫!

  “他们干什么来着?”你禁不住问。

  “拎个电匣子,鬼哭狼嚎,弄得山响。在谷场上又搂又拖还扭屁股,真叫造孽!

  “懊,他们也是来找灵山的?”你越发有兴致。

  “有个鬼的灵山哟。我不跟你讲了?那是女人求子烧香的地方。”

  “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去?”

  “不怕晦气你就去。那个拦你了哟?”

  她又拉你一下,可你说你还是不明白。

  “叫血光冲了你哟!”老太婆对你不知是警告还是诅咒。

  “她说的是男人忌讳,”她替你开脱。

  “你说没什么忌讳。”

  “她讲的是女人的经血,”她在你耳边提醒你快走。

  “女人的经血怎么的?”你说狗血你都不在乎,“看看去,那灵岩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算了吧,又说她不想去。你问她怕什么,她说她害怕这老太婆讲的话。

  “哪有那许多规矩?走!”你对她说,又向老太婆问了路。

  “造孽的,都叫鬼找了去!”老太婆在你背后,这回是真的诅咒。

  她说她害怕,有种不好的预感。你问她是不是怕碰上巫婆?又说这山乡里,所有的老太婆都是巫婆,年轻的女人也差不多都是妖精。

  “那我也是?”她问你。

  “为什么不?你不也是女人?”

  “那你就是魔鬼!”她报复道。

  “男人在女人眼里都是魔鬼。”

  “那我同一个魔鬼在一起?”她仰头问。

  “魔鬼带着个妖精,”你说。

  她格格的笑,显得十分快乐。可她又央求你,不要到那种地方去。

  “去了又怎么样?”你站住问她。“会带来不幸?带来灾难?有什么好怕的?”

  她偎依着你,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她就放心,可你察觉到她心里已经有一块阴影。你努力驱散它,故意同她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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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死是不存在的 - 来自《妞妞》

妞妞醒来了,揉一揉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上。草地真美,鲜花盛开,无边的绿中镶嵌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橙黄紫诸色。天空如蓝宝石闪烁,天地问布满奇异的光亮。姐妞望着眼前的景象,甜甜地笑了。   这美丽的光和色是她熟悉的。这就对了,原来是一个梦。她收住笑容,脸上呈现严肃的神情,竭力回想梦中情景。真糟糕,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她只记得,在梦中,一开始她还看见光亮和颜色,后来渐渐看不见了,眼前总是灰蒙蒙的。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事情,她想不通,到处寻找心爱的光亮,可就是找不到。当时她还真有点不高兴呢。   “妞妞,看亮……去看看 

三 - 来自《一个人的圣经》

12   电话铃响了,你醒了,犹豫接还是不接。   “没准是个女人,你忘了约会?”她依靠在枕头上,侧面垂眼望著你。   “没准是服务台,”你说。   “你睡著的时候,就已经敲过门了。”她声音倦怠。   你抬起头,阳光从绒窗帘後透过白窗纱射在沙发的靠背上,门缝地上塞进来的是当天的报纸。你伸手去拿话筒,铃声却停了。   “早醒了?”你问她。   “我觉得很空虚,你睡著了打呼噜来著。”   “为甚么不推醒我?一直没睡?”你抚摸她浑圆的肩膀,这身体已变得熟识而亲切,连同她身体暖烘烘的气味。   “看你睡得那麽熟,继续睡吧,你两夜……去看看 

第十七章 运筹反攻 - 来自《蒙巴顿》

总部迁往宁静地,风景小城筹战计;   多方掣肘心苦闷,顾全大局舍两栖。   康提,在僧伽罗语中是“山”的意思,它位于锡兰的中部,在马哈韦利河支流安班河的上游河畔,是当时锡兰的第二大城市。不过,那里的居民并不多,仅有五六万人。它在锡兰的康提王朝时期,曾是抗击葡、荷、英殖民者的英雄城市,被称为“马哈隆瓦尔”,意即“伟大的城市”。   实际上,蒙巴顿司令部的大部人员在英帕尔战役开始后不久,就已经陆续迁到了这里。美英首脑在决定建立东南亚战区总部时,英国参谋长委员会曾建议这个总部不应设在印度,最好是设在锡兰。美国人无所……去看看 

第30章 - 来自《至高利益》

贺家国没想到赵娟娟对自己这么了如指掌,怔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实话:“赵 小姐,我得承认,你是个很聪慧也很细心的女人,把我的处境和心思全说透了。那 么,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我是觉得委屈,也有过辞职念头,可一想到李东方书记 为了峡江老百姓那么忍辱负重,处境那么难,就于心不忍了。”   赵娟娟很自然地坐到了贺家国身边:“可李东方是政客,你不是……”   贺家国平和地道:“我希望你换一个词,不要说政客,我们干部队伍中有没有 政客?当然有,但不是李东方、钟明仁这些绝大多数领导同志,只是个别人。”   赵娟娟笑道:“那好,我换个中性词:官员……去看看 

1-8 联邦宪法 - 来自《论美国的民主(上卷)》

以上,我叙述了各自作为一个单独整体的各州,讲解了各州人民采用的不同机构和他们拥有的行动手段。但是,被我作为独立体考察的各州,在某些情况下必须服从一个最高的当局。现在,我就来考察授予联邦政府的这部分主权,并一瞥联邦的宪法。联邦宪法的历史第一个联邦的起源——它的弱点——国会向制宪权呼吁——从向制宪权呼吁到公布新宪法用去两年时间在上一个世纪末同时摆脱英国羁绊的十三个殖民地,正如我已经说过的,具有相同的宗教、相同的语言、相同的民情和几乎相同的法律,并与共同的敌人进行斗争,因而可以说有强大的理由使它们彼此……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