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骗官》

毛得富一路走一路歇,走到毛家庄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毛家庄有他的同学毛得干。毛得干是他所有同学中最谈得来的一位。原因是毛得干对毛得富的文才和口才极为崇拜,再就是毛得富与毛得干两人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母所生,两人早在十年前就是结拜兄弟了。

毛得富在毛得干家里一住就是十多天,渐渐就把伤养好了。毛得干不知道毛得富究竟干了些什么,但听说毛得富在村里受欺负,心里就很为他鸣不平,恨不得拿把柴刀上去收拾一下王麻子和陈哑巴。

毛得富怕毛得干得知真相,便装出英雄肚量,要他不要与这些小人计较。

毛得富与毛得干谈起理想,他说:“在这个小地方是干不出大名堂的,最好是能够到城里去混混,说不定还能混出个样来。”

毛得干眼睛睁得大大地,道:“你说说看,怎样混出个样呢?”

毛得富道:依我看,首先得研究一番天下的形势,把这个世道琢磨透了,然后再花一番功夫下去,才能有所作为。”

毛得干觉得大哥说得很在理,便问道:“那你说该干些什么呢?”

毛得富道:“现在是和平年代,一派欣欣向荣。在这种年代,要么去做大老板,要么就做大官。

毛得干道:“要是能做官做老板,我想这辈子也就足够了。可是,要想做大官做大老板也不容易啊!”

毛得富道:“当然不容易啦。要是我们这辈子都呆在这个山旮旯里,不要说不容易,连可能性都没有啦。所以,我认为我们最要紧的是要赶快走出去,到城里去混,去闯,只要有勇气,我就不相信成不了气候!”

毛得富边说边抬着头死死地盯着远方,完全是一副少年伟人的气派。毛得干听得有些呆了,他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应该崇拜毛得富了。这辈子只要跟着毛得富,就不愁没有前途。于是,他坚定地道:“得富,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也跟着你干。”

毛得富道:“我们先找点门路,到城里去找点活干。先把城里那点门道弄明白来,再想着接下去该怎么办。”

毛得干道:“对。我想起来了,我有个表哥丛山儿现在在省城打工,听说是在省林业厅当搬运工。

我们先去投奔他,看看他能不能帮助想想办法。”

年轻人说干就干。正巧,省林业厅最近正在搞装潢和搬迁,丛山儿与办公室林主任一说,毛得干与毛得富二人也跟着他干起了搬运。只是,毛得富身子较弱,他觉得这份工作很不理想。

该当毛得富得意。有一天,毛得富要去办公室搬东西,林主任说等会儿再搬。这时,林主任正与办公室的秘书小邵在抄一些旧文件。毛得富殷勤地上去道:“林主任,这么多材料啊,我能不能帮助你们抄呢?”

林主任定睛看了一眼毛得富,觉得他长得挺斯文地,道:“你是高中毕业吧?”

毛得富心里挺得意地,哪顾那么多,便应声道:“是,我平时还喜欢写写东西呢!”

林主任就更喜欢了,道:“喔,不简单啊。来,你先试抄一份。抄材料呢,不要求字写得多少漂亮,关键是要写得工整,清楚。明白了吗?”

毛得富道了声“明白”,便坐下来认真抄了起来。毛得富曾经对着字帖儿练过两三年,那一手正楷和行书写得连村里回家过年的两位大学生都自叹弗如。现在,他更是满怀喜悦地等着林主任夸奖了。

林主任拿过毛得富抄完的那页材料,果然夸口不停,道:“哟,不错不错。”他又拿过去给办公室秘书,并道:“你看看,这字比你漂亮吧?”

年轻的小邵秘书刚从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心气高傲,本来是很不情愿奉承的,但是这几天他已抄痛了手腕,早就巴不得有人代劳了,便破例地微笑道:“漂亮,漂亮!比我写得好多了。林主任,我看这些材料就叫他来帮助抄写吧?”

林主任自己抄得不多,但也有些厌烦,便高兴地答应道:“行,小毛,你从今天开始就别再去搬东西了,你就坐在这里抄写材料吧!”

毛得富坐在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半来个月。

有那么好几天,办公室的林主任和秘书小邵有事下乡,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毛得富一个人。此时此刻,他可以大模大样地打电话,抽烟,简直是主任和秘书的位置尽属于他一个人了。

有天上午,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来到了办公室,说要找办公室的领导。毛得富说林主任已经下乡去了,要过好几天再回来。

中年人和谒地问道:“你是秘书吧?你贵姓?”

毛得富一听“秘书”二字,心里淌过一道暖流,忙点了点头,道:“我姓毛,”后又怕到时被揭穿,便指着桌上的材料道:“我是搞这些文字工作的。”

中年人笑得更可亲了,忙递过大中华道:“噢,毛秘书,请抽烟!”

毛得富接过大中华香烟,中年人就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了。

毛得富问他有什么事情要办。

胖胖的中年人摇着头道:“唉,我是有困难啊。我是城区附近东城县木材检查站的站长,我姓朱。前段时间,省里来了个检查组,偷偷地到我们站里来检查,查出了我们在执法当中的许多问题。我听说厅里要发个通报,正由你们办公室起草。这件事情不好办哪!”

毛得富随口道:“是啊,不好办哩。”

朱站长忙问道:“这件事你清楚么,是不是你经手的?”

毛得富胡诌道:“噢,我听说过这件事,上面抓得很紧呢。听说弄不好还要把你这个站长撤掉。至于谁来经办,现在还没有落实。不过,都是办公室里的,谁办都一样的。”

毛得富的意思是说,不管谁办他毛得富都有说情的本事,要是他自己办就更可以帮忙了。

朱站长是何等聪明老练之人,他早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便又掏出了一支大中华香烟,道:“毛秘书,时间不早了,我看中午是不是我们坐下来吃顿便饭。地点就由你挑选好了。”

毛得富没料到朱站长的事有这么要紧,更没料到朱站长会这么大方,便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啦。”他又想起还有两位哥们平时吃得太苦,便对朱站长道:“我还有两位朋友,也在厅里工作的,是不是也一块儿叫上。”

朱站长忙答应道:“当然,当然可以。”

毛得富拨通了楼下的电话,叫毛得干接电话。毛得富在电话里叽里咕噜说了通土话,让朱站长一个字也听不懂。然后放下电话道:“朱站长,我们走吧,他们就在门口等我们。”

四个人坐进了帝国饭店最豪华的一间包厢里。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桃花湖,湖上是一艘一艘的大游船,船上的女艺人正在轻轻地歌唱。

毛得干与丛山儿在路上就听毛得富说了,要他们对他的身份注意保密。两人早就心领神会了。

朱站长气派很大,点上一只王八,一盘螃蟹,其他都是时鲜的荤蔬菜。另外,还给每个人发了一包大中华。

一杯白酒落肚后,朱站长满面红光地对毛得富道:“毛秘书,老弟的这件事可就全靠你帮忙啦?”

毛得富也喝高兴了,拍拍胸脯道:“没问题,这件事我包啦,保证给你办好!”

朱站长道:“只要把这件事办成,要什么开支,你尽管说!”

毛得富听到这句话,眼睛又亮了,想了想,又深沉地道:“你还别说,要办这件事还真要点开支。是不是?发通报这件事,得由办公室主任和经办人说了算。给你说轻点就轻点,说重点就重点。还有,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办公室的同志帮你说那么几句好话,其他人还会有什么说法?朱站长,你说是也不是?”

朱站长笑道:“是啊,毛秘书,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个能办事的人!”

毛得干忙在一旁凑和道:“那还用说,毛秘书文才好,又能干,听说不久就要升副主任了呢!”

朱站长就咬紧嘴唇道:“好好好,再来一杯,毛秘书。我没找错人,我要找的就是你,这事你给办成了,要怎么都成!”

毛得富就轻轻地凑到朱站长的耳跟道:“我先跟主任说说,顺便给他两条烟,探一探,然后呢,再请他们到这里来坐坐,边吃边谈嘛!”

朱站长道:“嘿,行!就这么着,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他叫服务员小姐拿了两条大中华香烟来,递给毛得富道:“吃饭的事,你就只管记帐好了,这个帝国饭店,我们站里是专门记帐的,我跟老总打个招呼。”

服务小姐把老总叫来了,朱站长对老总道:“老总,这位是林业厅里的毛秘书,未来的毛主任,以后他来吃饭,他签字就等于我签字,我会来结帐的。”

老总自然高兴得很,道:“行行,我有数了!欢迎大家常来啊!”

送走了朱站长,毛得富与毛得干、丛山儿一行人回到了鸡窝似的租房里。

毛得富拆开一条大中华,每人分了三包,道:“哥们,我可是个讲义气的人啊,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嘛!”

毛得干道:“得富,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丛山儿道:“是啊,要是得富真是个林业厅的干部,说不定真会当主任哩!”

林主任和小邵秘书回来后,毛得富私下里把那条大中华给了林主任,然后说朱站长是他一个亲戚的亲戚,要林主任关照一下。林主任知道那件事情问题不大,便答应了。在小邵秘书写通报时,只是在批评其他木检站存在严重问题之后,顺便地带了一句而已。

毛得富手里拿着通报,坐在帝国饭店里给朱站长打电话。朱站长得知毛秘书神通广大,对他自然感激不已。毛得富很想经常在这里用餐,但又不敢太放肆,便试探性地问道:“朱站长,我在饭店里请他们吃过了。以后我可能还有些朋友要一块用餐,也在这里开支一下,没问题吧?”

朱站长在电话里道:“没问题,我上次不是说过了么,你签字就是,你签就等于是我签嘛!”

毛得富有了这句话,便每天坐进了帝国饭店,与得干、山儿二人一块,过上了花天酒地的资产阶级生活。

三个月下来,毛得富在帝国饭店记下的帐竟达到了两万块。

这下子朱站长可是感到意外了,他没想到毛秘书会有这么放肆,查了查帐单,原来他每天都在这里用餐,真是太过份了!

朱站长托人了解了一下,这才得知这位毛秘书原来是位农民临时工。朱站长没办法,不得不找林主任商量此事。

林主任也坐进了帝国饭店,边吃边听朱站长说起前因后果。林主任说毛得富从来就没有请他到这里来吃过饭,两万块钱的帐全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下可把两个人都气坏了。

朱站长问林主任该怎么办。

林主任说:“能够怎么办呢?小毛是乡下人,你就是扒了他的皮也卖不出两万块呀?再说,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了,你朱站长脸面上也无光呀,不是你自己请他签字的么,还有饭店老总可以作证呢。现在你怎么好指责他呢?”

朱站长懊悔道:“是啊,都怪我当时没有搞清楚。”

林主任道:“我看这事就算了吧,你把这两万块的帐自己兜了算了。我们林业厅搬迁的事也基本结束了,今后也用不着请临时工了,干脆借这个机会把他们打发走,从此互不相干。至于这件丑事,大家今后都免提为好。”

丛山儿还想在城里找点活干,可联系了几个地方都没有着落。最后,只有一个当建筑包工头的老乡,愿让他们三人在工地上帮助挑挑砖头和泥沙,每天自己管饭,工钱二十元。毛得干愿意干,可毛得富根本吃不消。他说:“我们是省林业厅出来的,现在到工地上干苦力,太没有出息了。”

丛山儿道:“我们本来就是出来混饭吃的,又不是来当官”。

毛得富道:“这样吧,要是你们想干呢,也迟点再来。我先替大家想个办法,能不能找个轻松的活儿?”

毛得干兴奋地道:“有什么轻松的活?”

毛得富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说实在的,我不喜欢干苦力,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当官,眼红那当官的派头。我们不如就打上做官的旗号,出去考察考察。”丛山儿道:“什么叫考察?”

毛得富道:“所谓考察,就是那些当官的,到外单位去走走看看,带着工作的名义游玩几个地方,然后就是吃吃喝喝,拿点纪念品。”

毛得干笑道:“这倒是好事情。可是当官我不在行呀。”

丛山儿道:“最要紧的是这样做行不行,要是万一到时候人家发现我们是假的,那可怎么办?”

毛得干道:“这有什么要紧,得富想得出的事情准没问题。我们在帝国饭店开支掉两万块钱,人家发现我们不对,不是照样不了了之么?”

毛得富道:“是啊,就算人家知道了,我们不就是吃点喝点么,又没有骗人家钱财。再说,我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也是研究了一番的。现在那些七零八落的考察团,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的。还是不找借口来游山玩水,吃吃喝喝。而且,那些基层的单位领导,也不加分析,他们才不管那么多呢!”

毛得干道:“我们就这么干吧。只是,我们打什么旗号呢,去考察什么好呢?”毛得富道:“我们是省林业厅出来的,对林业工作最熟悉,要打旗号就打省林业厅的旗号,至于考察呢,就选择林业方面吧。”

丛山儿道:“对,林业方面我倒也熟悉一点。我看过这方面的书籍,也和林业方面的干部打过交道。”

毛得干道:“我最熟悉的是毛毛虫,这也算是林业上的一种病虫,我在家里的时候,县林业局的人就到村子里来了解过。”

毛得富道:“好,我们就选择毛毛虫来做文章。这倒是个新课题哩。”他接着想了想,道:“我们两个姓毛,一个姓丛,你们想想,我们三个人叫做毛毛虫考察团,怎么样?”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大声地笑了。

毛得富道:“我们毛毛虫考察团其实早就开始工作了。前段时间是在省林业厅,也就是在上面考察。现在呢,我们还要深入到基层,到下面去考察。你们看是不是?而且毛毛虫这个名字又这么凑巧,我看我们这次考察一定会取得圆满成功的。”毛得干和丛山儿都急着想去考察。

毛得富道:“对于这次考察,我们还得好好研究一下,不能露出马脚。至于第一站,我们就去北山县,那里是林区,接下去就按照南山、西山、五峰等一个县一个县地考察过去。我们先给北山县林业局打个电话,叫他们事先做好准备。”

毛得干道:“是啊,是得叫他们有所准备。自从告别了帝国饭店,我已经有三天没有吃过王八了,我总是觉得生炒的好吃。”

丛山儿笑了笑道:“嘿,我倒是觉得那玩意儿怎么烧都好吃。”

毛得富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边,拿起他从厅办公室里偷来的一本全省各地林业系统的电话号码小本子。他给公用电话投了个硬币进去,拨通了北山县林业局的电话,道:“喂,是北山县林业局吗?

我是省林业厅小毛,我是病虫防治办公室的,对,我们组织了一个考察团,想到下面来看看病虫防治问题,特别是毛毛虫,听说你们那里也不少,我们明天要来看一看。啊,三个人,明天中午就到。带队的是老丛,呃,我们的丛主任,他是考察团的团长。好的,明天中午见。”

丛山儿在旁边一听,傻了眼,道:“啊呀,这下可完了,你怎么说我是主任呢,你当主任不是挺好的么?再说,我对做官是最不在行的呀?”

毛得富道:“做官你不在行?你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么?我告诉你,清朝的大人物李什么你听说过吧?他曾经指着人家的鼻梁骨骂道:‘你要是连做官都不会做,那你还会做什么呢’!”

丛山儿道:“这是什么意思?”

毛得富道:“还问什么意思!天底下最难做的是我们家乡的那些农民,那些做苦力的。而天底下最容易做的事情,就是做官。你想想,整天嘻嘻哈哈,吃香喝辣,这是多么简单轻松的事情呀。再说,我们三个人吧,毛得干和我都还年轻,只有二十出头,而你呢,已经三十岁了,看上去还要老,倒像是有四十岁,长得又胖墩墩,傻乎乎的,这是多么好的条件呀。”

毛得干在一旁听了也笑了:“你还别说,我表哥还真像个当官的,就是太傻了点。要让他去当伙房师傅可能更像些。”

毛得富道:“不,他就是个当官的料。你以为当官的个个都聪明?至少有一半有他这么傻。还有一半聪明的,整天鸡鸭鱼肉地猛吃,又不动脑筋,迟早也要傻下去的。”

丛山儿道:“这么说,我这个团长是当定的了?”

毛得富道:“那当然。你就是我们考察团的团长。不会当慢慢学着点,你只要少说话,多点头。余下的话我们会替你说的。”

次日中午,毛毛虫考察团一行三人准时来到北山县林业局,找到了昨天接电话的办公室主任老孟。老孟又把他们带去见牛局长。牛局长一个上午就等着考察团的到来,早就让老孟去林业招待所备下了海陆空各类荤腥佳肴。由于早饭没吃,到十点钟肚子就咕咕叫了,他匆匆忙忙地寒喧了几句,便急着叫老孟备车,让上级领导赶快进餐厅。

林业招待所设备简陋,但这只包厢还是极为考究。更让人高兴的是,桌子上的菜绝对不比省城帝国饭店逊色。那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毛得干看得都流出了口水,说了声:“客气客气!”丛山儿不会说话,也跟着道:“是啊,客气客气!”

毛得富怕他们露马脚,便指着丛山儿道:“牛局长,这位是我们病虫防治办公室的丛主任,也是我们考察团的团长。还有一位和我同姓,也姓毛。”

牛局长笑了笑道:“好,丛主任,毛领导,毛领导。”

老孟主任以及其他几位局领导都一个劲地跟着叫,把个毛得干叫得心里热乎乎地,丛山儿听了后,看上去就更傻了。

牛局长对酒菜的感觉其实与其他同志一模一样,他举起酒杯,对毛毛丛三位道:“来,三位领导,欢迎你们光临指导。我敬你们一杯!”

大家都开始喝酒吃菜,牛局长又叫小姐拿过来一条大中华,一人一包发下去,剩下两包就一支接一支地递过去。害得丛山儿嘴里刁一支,耳上背一支,桌子上摆两支。毛得干也像烟囱似地抽个不停。只有毛得富,抽得斯斯文文,那风度其实是最像个机关干部的。

泸洲老窖上到第三瓶时,大家都有点晕乎乎了。

牛局长端起杯子,对丛山儿道:“丛主任,丛团长,我再敬你一杯!”

丛山儿道:“不,我,我不能喝了。”

牛局长道:“丛主任,丛团长,你要是看得起我牛,牛某人,就再喝了这一杯!”

丛山儿听了“看得起”这句,便摇头晃脑地道:“牛局长,你太客气了。我看不起你?我怎么敢看不起你?我,我丛某人算个什么?我,我什么都不是……”

毛得富觉得丛山儿有点不太对劲,轻轻地往他腿上扭了一把。丛山儿感觉到像是一只蚊子咬了他一口,拍了拍大腿道:“我,我不是什么主任,也不是什么团长,我,我只不过是来揩点油而已。”

毛得富吓出了冷汗,毛得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料,却听牛局长道:“丛主任,你,你说得好。你不是什么主任,告诉你吧,我,我也不是什么局长。我们都一样,都是混饭吃的。来,就冲这句话,咱哥们再干了这一杯!”

丛山儿实在不习惯于当官,听了牛局长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局长,这才感到有点踏实,便举起酒杯道:“好,大家都混饭吃,大家都骗饭吃。好,说得好。来,我们干了这杯!”

毛得富用餐巾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着对牛局长道:“牛局长,我们丛主任喜欢开玩笑,你可别把他给灌醉喽!”

牛局长道:“好,这样的领导好。小毛啊,说句心里话,我,我见过这么多的上级领导,就数这位丛主任好,他平易近人,他不摆架子。他看上去像个官,又不像个官。这样的领导,现在不是太、太多,而是太、太少。”

牛局长也不听人家说什么,叫过服务小姐道:“来,小姐,今天我老牛喝高兴了,来,再拿一条大中华来,这是专给我们丛、丛主任的!”

丛山儿接过香烟,道:“太客气了吧?”

牛局长挥着肥嫩的大手道:“没事没事,拿去拿去。”

毛得富没等牛局长说完,早就从丛山儿手里接过香烟,把它放进了手提包里。大家喝得差不多了,牛局长对办公室主任道:“老孟啊,晚上的活动,你给安排一下,是不是给洗个桑拿,或者请几个漂亮点的小姐陪他们跳跳舞。”

丛山儿点了点头,二毛忙道:“牛局长真是太客气了!”

牛局长道:“没关系,玩开心点嘛!我晚上喝多了,只好失陪,我就委托老孟代陪了。另外,明天要看哪些地方,要到哪几个地方去玩一下,都由老孟陪吧。”

老孟让驾驶员拉着三位领导去洗了桑拿,然后,又去县城里最好的舞厅里跳舞。丛山儿喝多了点,毛得干和毛得富还比较清醒,所以跳起舞来还十分卖力。特别是毛得富,对县林业局派来的两位小妞十分满意。其中那个叫小琴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这种人才真是在省城里也不可多得。毛得富一曲接一曲地搂着她跳,简直是爱得不得了。

小琴是位林业学校毕业的中专生,现在县林业工作站工作,她一心想调往省城,对面前这位省林业厅来的小伙子,恨不得能马上嫁给他才好。

毛得富知道了小琴的心事,便全心全意地讨好她。两人可谓是情投意合,一见钟情。第一个晚上两人就亲了嘴,到了第二个晚上,毛得富还把她拉到床上匆匆忙忙地睡了半个小时。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小琴自从把青春献给了毛得富,便整天与他难舍难分。以致于毛得富要去山区考察毛毛虫,去风景区游玩,她也一定要跟着去。好在毛得富极力举荐,办公室主任老孟便同意带上她去了。

三位领导到几个林区转了转,看了些毛毛虫,但说不出什么道道儿。只有毛得富说了句:“问题不大,但要从小抓起,防止病虫蔓延。”丛山儿接过来重复了一遍:“对,要从小抓起,防止蔓延。”

老孟在笔记本上装模作样地记下了这两句话,就下了山。剩下的就是带他们去县里几个重要的风景区玩了玩,再就是吃吃喝喝,最后每人送上一袋纪念品。

毛得富要老孟帮助拨通南山县林业局的电话,让他通知对方考察团到达的时间。然后就是叫北山县林业局的车子帮他们送到南山县。临走前,小琴姑娘急乎乎地赶来送行,毛得富说过段时间会打电话来的。只见小琴偷偷地给他塞过来一封信,眼里红红地,不等泪水掉下来,就扭转屁股小跑着走了。

接下来,毛毛虫考察团依次考察了南山县、西山县、五峰县......几乎用了个把月时间,把十几个林区县都走了个遍。可谓深入基层,工作细致。至于收获,毛得富在笔记本上作了粗略的统计,各县送来的香烟及礼品价值约两万余元,他们在晚上偷偷去市场上削价变卖,共得人民币一万八千余元。

小琴姑娘自从将那封充满情爱和血泪的情书送给毛得富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毛得富的半点音信。她苦苦地等了一个多月,实在无法忍受煎熬了,便跑到省林业厅去找他。一问才知,省厅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倒是办公室林主任想起来了,原先曾经雇用过两个临时工,都姓毛的,会不会是他们。

小琴姑娘的泪水引起了省厅领导的高度重视。他们到各县了解了一下,发现基层林业局的领导都被蒙骗了。经过调查得知,此时,毛毛虫考察团正抵达云山县。

毛得富和毛得干二人在招待所因喝酒太多而进了厕所,等他们出来时,听到了楼下丛山儿的叫声。他们偷偷一看,不好,是一个穿制服的公安人员把他扭住了。另两位公安正向他们冲过来。

毛得富反应特快,他早就趁刚才上厕所时发现招待所下面的围墙了。于是,他拉着毛得干重新返回厕所,纵身跳上了围墙,然后又跳到了大街上。两人拦住一辆出租车,开出十几分钟,又换了一辆。这样几次一换,终于安全地离开了云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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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法官遴选制度的考察 - 来自《道路通向城市》

第29节 面对中国的法学第30节 孙志刚事件和收容遣送制度的废除(1)第31节 孙志刚事件和收容遣送制度的废除(2)第32节 刘涌案(1)第33节 刘涌案(2)第34节 面对中国的法学去看看 

09 - 来自《灵山》

你有心事?你说,逗着她玩。  你怎么看得出来?  这明摆着,一个女孩子独自跑到这种地方来。  你不也一个人?  这是我的嗜好,我喜一个人游荡,可以沉思冥想。可像你这样一个年轻姑娘��  得了吧,不只是你们男人才有思想。  我并没有说你没有思想。  恰恰是有的男人并没有思想!  看来你遇到了困难。  思想人人都有,并不非要有困难。  我没有同你争吵。  我也没有这意思。  我希望能对你有些帮助。  等我需要的时候。  你现在没有这种需要?  谢谢,没有。我只需要一个人,谁也别来打扰我。  这就是说你……去看看 

16.无论去哪里都带上这三件东西 - 来自《麦肯锡方法》

当你出门的时候,把出差所需要携带的东西缩减到你必须带的那几样。这里给你出几个点子(不要不当回事)。任何一个经常旅行的人,不管是因公还是休闲,都知道你在国外旅行时肯定会带的3样东西,这就是著名的PTM:护照、票和钱'。每当因公旅行的时候,我总是要确信自己还带着另外三样东西:旅行计划的复本、我要见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单子、一本好书。就像我在前面说过的,原因在于麦肯锡公司一般什么都是"三三制"的。我问过我所访问过的前麦肯锡顾问,在他们旅行的时候,一般带哪三样东西。下面就是按类型分组的一些答案(终究,这是麦肯……去看看 

第二章 宪政民主的历史渊源 - 来自《政治改革与制度创新》

子曰:温故而知新——《论语》宪政民主思想渊远流长,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古罗马甚至于氏族社会时期。关于古代氏族社会,美国杰出的人类学家摩尔根曾作了深入研究,并留下了他的传世名著《古代社会》。摩尔根在书中写道:“政治的萌芽必须从蒙昧社会状态中的氏族组织中寻找;然后,顺着政治制度的各种演进形态,下推到政治社会的建立。”根据摩尔根的研究,在氏族社会人类政治观念的发展从蒙昧时代的高级阶段,中间经过野蛮时代,最后进入文明时代,表现为三大阶段:第一阶段为部落的酋长会议,是由各氏族选举的酋长组成的政府。可称之为“一权政府……去看看 

第五章 中国是伦理本位的社会 - 来自《中国文化要义》

一 何谓伦理本位 即此缺乏集团生活,是中国人欹重家庭家族之由来,此外并不须其他解释(如冯卢诸君 所说者)。盖缺乏集国生活与欹重家族生活,正是一事之两面,而非两事。这是既经上 面种种指证中西社会生活之不同以后,十分明白的事。 是人类都有夫妇父子,即都有家庭;何为而中国人的家庭特见重要?家庭诚非中国人所独有,而以缺乏集团生活,团体与个人的关系轻松若无物,家庭关系就自然特别显著出了。——抑且亦不得不着重而紧密起来。西洋人未始无家庭,然而他们集团生活太严重太紧张,家庭关系遂为其所掩。松于此者,紧于彼;此处显,则彼处隐。所……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