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农民自己说话——读《岳村政治》

 《岳村政治》

周泉(博士,今日中国杂志社) 

中国的农村、农业和农民问题已成为了延续到新世纪的一个热门问题。社会各方均对此话题倾注了热情,政府部门、学者、社会各界人士纷纷作出了各种对策和建议。这些努力主要集中在经济方面,人们关注的重点是土地制度、农民收入、农村劳动力的转移等等。很少有人从农村政治方面来考察中国“三农问题”的形成的原因和解决的路径。然而,事实已经证明,农村政治状况不仅决定着国家政治稳定和现代化的历史进程,而且决定和制约“三农问题”的最终解决。因为,在百年城市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缺乏真正意义的农民利益的政治表达,是中国农村逐渐衰落和农民沦为弱势群体的主要原因之一。这是商务印书馆近期出版的《岳村政治——转型期中国乡村政治结构的变迁》(于建嵘著)告诉我们的一个重要结论。
《岳村政治》是从国家与社会的互动关系来切入这一主题的。作者以湖南省中部地区一个典型的农业村庄(毛泽东曾经考察过的湖南省第一个农民协会所在地)作为个案,以现代化进程为背景,从历时态的角度,对20世纪一百年来中国农村政治结构的变迁进行了系统深入的描述和分析,为我们展开了一幅丰富的历史画卷。在这里,中国社会近一百年的现代化过程,在农村表现为四个阶段,尽管每个阶段都有阶段性的问题,国家对农村采取了不同的政治治理方式。但是,从晚清的乡村自治到民国时期国家权力强制性地进入;从共产党在夺取政权时的农民运动组织到解放后的“集权式乡村动员体制”,再到新时期以村民自治为核心内容的“乡政村治”体制的建立,始终是以国家权力为背景的城市政治社会主导乡村社会的发展模式。也就是说,中国转型期乡村社会制度变迁的模式主要是一种强制性制度供给,国家主义权威才是乡村社会制度安排的最根本因素。换句话说,农民从来没有真正享有农村社会发展的话语权。

那么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应该说,《岳村政治》的分析是全面而生动的。作者是通过大量的历史资料和具体的案例论证了,在农村政治结构背后具有深刻的经济和文化根源。因为,象中国这样的后发展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对农村掠夺是完成资本原始和官僚机构获利的基本手段。而为了保证这种经济上的夺取,在政治上就必然要保持国家政权对农村的强控制,而在文化上则是表现在专制主义的集权文化。当然,这三者是互为因果的。如果按照丹尼尔·贝尔的观点,这三个领域有不同的运转原则,主导政治的是“平等原则”,而主导经济的是“效益原则”,主导文化的是“个性原则”。在进行分阶段的剖析中,《岳村政治》将政治背后的经济因素剖析得淋漓尽致,作为一个深层的影响社会进程的因素,文化也起到不可忽略的作用,隐而不显地制约着整个社会的进程。正是作者的这种分析,我们才发现目前许多“三农问题”专家的所谓“理论”是那样的片面。

毫无疑问,占中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的农民应该有关于农村社会发展的话语权。这不仅是有关正义和公平、民主与自由的问题,实际上问题的本身就是国家现化代的重要内容。只是在事实上,中国农民尽管为争取这一基本权利进行过艰苦卓绝的努力,但仍然还没有寻找到一种正确和有效的方式来实现这种权利。《岳村政治》通过对当年毛泽东领导的湖南农民运动,现在农民集体反抗基层党政的群体事件,以及目前农村社会黑恶势力的盛行等事实的描述和分析都说明了这一点。当然,历史总是在前进的。目前村民自治体制也许让人们看到了一种希望。因为,作者发现,这种以以个人民主权利为基础的村民自治,它不同于历史上家族性的乡村自治,虽然它并不一定象有些学者描述得那样完美,还存在一些基础性障碍,但是,正是这种对农民个人权利的肯定,以及在此基础上进行的民主选举,将为中国现代化和社会民主化奠定坚实的社会基础并积累宝贵的技术经验。而要推进村民自治,必须推动农村市场经济的发展,通过市场经济发展中的自组织性力量保护和发展农民的合法权益。只有产生于农村内部的自主性力量,才能为村民自治提供内在的动力和泉源。更为重要的是,作者通过对百年农会发展史的研究认为,如果在体制外建立一种权利和义务明确的农民会员制组织,将也是实现农民政治话语权的一种十分正确的选择。

综观整本书,作者关注的最终目的是,农村作为一种社区、农业作为一个产业、农民作为一群劳动者,他们如何才能跟上现代化的步伐,而不至于被现代化拒之门外。这是作者问题的起源,也是问题的终结。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并不决定于既往,更取决于将来,准确地说,是取决于将来对现在的关系。在这种意义上,作者以其对历史和现实深刻理解,在向我们呼吁,要真正解决“三农问题”,就必须建立一条途径,让农民有自己合法的利益表达机制,让农民自己说话。因为,当农民能够真正认识和表达自己利益的时候,社会各方才可以获得相对均衡的发展,才能形成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才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内生出真正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之路。这才是21世纪中国政治发展的一项重大突破。

这样深刻而富有远见的研究成果是作者进行艰辛的田野调查得来的。从这本书的附录《衡山调查记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为了完成这部著作,作者以一种对生命的承诺和行者的状况,在自己熟悉的这片湖南的农村作了二年多的田野工作,让自己的感情血脉融入其中又保持着学者的独立立场。“入乎其内,故能观之,出乎其外,故能写之”。随着作者的行程,我们看到了一个身影:敏感、睿智、博大,构筑了一个学者的社会责任感和学术良心,更重要的是悲天悯人的人文关怀。正是这种关怀,让我们触摸到了乡村伴随着中国革命的无比光荣而艰辛的历史,感觉到我们忽略的那些生命,体悟到和我们同在一块大地上的农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无奈。流连其间,我为作者精彩的分析击节叫好,为作者的研究的艰辛感慨万千,为“农民”光荣而艰辛的里程扼腕叹息。而这样层出不穷的精彩妙见,却表现于作者朴实的文风之中,哪怕你是一个普通的读者,也能在深深的感动中体会到作者的理性思考。而这些,恰恰为我们当代的“学者”所摈弃,他们满足于复制和剪贴,就是进入“现场”,也只是走马观花地记录一些花边,最后用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理论来剪裁事实,在行文时,又故弄玄虚,读如天书。两相比照,霄壤之别,云泥之判。正因为《岳村政治》所具有的宏阔的历史视野、深刻的问题意识、悲天悯人的情怀、深入腹腠的剖析,注定将成为一部传世之作。

(原载《南方周未》2002年4月25日)

免责声明:本文仅用于学习和交流目的,不代表素心书斋观点,素心书斋不享任何版权,不担任何版权责任。

 

第四章 从猎场看守者到园丁 - 来自《立法者与阐释者》

欧内斯特·盖尔纳曾说:“荒野文化(wild Culture)中的人一代又一代地复制着自身,无需有意识的计划、管理、监督或专门的供给。”相反,“农耕的”(cultivated)或“从事园艺的”(garden)文化只有依靠专业知识阶层的存在才得以为继。为了文明的延续,他们需要计划,需要管理,无此两者,田园就会为荒野侵吞。在每一个田园中,都有一种因其人为性而产生的不稳定感,田园需要园丁持续不断的照顾,片刻疏忽或一丁点儿的心不在焉,田园就会重新回到自然状态(自然状态必须被消灭、驱逐或受到控制)。无论田园在开垦之后是如何地完美,但对于田园永远无法作如是……去看看 

第13章 救援革命者:上海,1931—1934年 - 来自《宋庆龄》

宋庆龄第二次回国是永久性的。她在1931年7月末离开德国,8月10日抵哈尔滨,8 月13日到上海。她初时是为母亲奔丧的,但时局的发展很快就召唤她去投入反对国内反动派和外国侵略者的新的政治斗争。她立即勇敢地置身于斗争之中。   白色恐怖仍在继续。8月17日,在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星期内,她在武汉和以后流亡国外时期的战友邓演达在秘密返回上海后被捕。像其他无数革命者一样,他是在上海公共租界被英国人统率的巡捕房抓走的,然后引渡给蒋政权。两位同中国共运联系的外国共产党人牛兰夫妇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为了营救他们,发起了一场……去看看 

十六 进入壁垒 - 来自《产业组织》

厂商受各种技术因素和成本因素的影响,这些因素决定了企业的有效规模及在产业中的分布。通过竞争,包括模仿和企业家精神,有效率的产业结构就逐渐发展起来了。但是,厂商仍会想方设法去阻止一些新厂商的进入,如果这些厂商成功了,就会导致一种缺乏效率的产业结构。在本章的第一部分,我们将研究产业结构与技术条件和成本条件的关系,然后转而讨论那些传统上被认为是进入壁垒的因素。规模报酬  边际收益递减规律告诉我们:在其他要素不变时,每追加一个单位的可变要素,产出的递增速度递减。但是,在所有要素都是可变的,都以同样的比例变化时……去看看 

十二、借用 - 来自《官场女人》

贾大亮、金九龙和石有义听了一遍栗宝山与张言堂在办公室的谈话录音以后,进一步加深了意见的分歧。尤其石有义非常恼火。本来是贾金二人策划的大字报,那个侦破方案也是他们两人定的。可是到了关键时候,他们竟将他出卖了。听完录音,他更觉得这完全是没事找事。现在栗宝山要他限期破案,破不了就拿他是问,这不是成心设下陷阱叫他跳吗?贾大亮给他做工作说,制造大宇报还是必要的,那个方案侦破方案也没有错,问题出在未能将银俊雅控制住,不应该发生大街上的那一场演讲。方案是打算给黄福瑞说一下就实施的,没有想到狡滑的黄福瑞弄到了栗宝山……去看看 

第四章 血似江水水似血 - 来自《南京大屠杀》

铅灰色的登陆艇在雾茫茫的长江上缓缓航行。我站在甲板上,两眼凝望着岸边的一景一物。我的心是沉重的。沧桑变迁,人事代谢,这一段弯弯曲曲的江岸,沉淀着一页不能忘却的历史!长江、夹江、秦淮河汇合处的三汊河江潮湍急。中山码头江轮云集。大桥脚下,像黑色火柴盒般的南京肉联厂,当年是英国人的和记洋行。下关电厂的那只高烟囱,矗立有七十多年了。前面那个阶旧的码头叫煤炭港。再向东,是与八卦洲隔水相望的上元门和幕府山,山下长长的江滩叫草鞋峡。芦苇丛生的草鞋峡下游,是惊涛拍岸的燕子矶!灰蒙蒙的江雾给这片苦难的山川彼上了一层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