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我主沉浮》

  一九八九年,是中央实行银行商业化改革,拨款改贷款的第六年。这一年,银行资金支 持企业扩张的道路差不多走到了尽头,资金紧缺成了全国性问题。沈太福非法集资案因此爆 发,一时间震惊全国。几乎与此同时,宁川也发生了一场由集资引起的巨大风波,涉及金额 高达八个亿。沈太福案发生后,提兑风潮骤起,宁川市委、市政府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社会稳定受到了严重威胁。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迅速介入,负有领导责任的市委书记裘少雄 和市长邵泽兴被双双免职下台。


  有些事情真难说清楚,正确和错误之间有时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尤其在早年摸着石头 过河时期。据赵安邦所知,发生在宁川的非法集资原来叫“自费改革”。既然是自费改革, 上面就没有资金支持,没有政策倾斜,一切只能自己想办法,裘少雄和宁川市委便想到了三 个一点:财政上挤一点,银行里贷一点,民间再凑一点。这三个一点曾作为改革探索的经验 ,得到过省委书记刘焕章和省委的充分肯定。谁也没想到,沈太福案一爆发,提兑风潮一起 ,会惹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想想,刘焕章和省委当时这么处理也可以理解,毕竟有个大环境,中央有关部门要 查集资,省里顶不住。再说,集资本身也存在不少问题,以20%年息集上来的八个亿,六个 亿用到了牛山半岛新区的建设上,另两个亿却为赚取息差,投向了省外的一些企业,新区投 资公司的班子还涉嫌集体贪污。有关办案部门的公开说法是,将集资款投向外地是投资公司 老总林为民背着裘少雄和邵泽兴干的,可林为民不承认,嗣后,林为民以贪污受贿和巨额财 产来源不明罪被判了十五年刑。

  在裘少雄、邵泽兴倒下的地方,新一届宁川市委班子站了起来。

  事情虽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许多细节赵安邦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他是一九八九年二月 四日接到的组织部电话通知,二月五日赶到省委谈的话,当天下午即由刘焕章和省委组织部 仲部长陪同,从省委直接去了宁川。那时,省城到宁川的高速公路还没修通,不到二百公里 的路竟驱车走了四个多小时,赶到宁川市委时已是星月当空的夜晚了。白天明、王汝成和新 班子的其他同志正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等着,等着刘焕章和仲部长代表中共汉江省委宣布 这项有关宁川新班子的重要任命。

  应该说,省委的这个任命是决定性的,如今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以白天明为班长的这个 班子是前赴后继的班子,是站在政治殉难者肩头上起步的班子,尽管他们也在其后又一场风 雨中倒下了,白天明甚至献出了生命,但是,他们拼命杀开的血路,终于让宁川走进了历史 性的黎明,给宁川带来了十几年的超常规发展。宁川辉煌的今天是从那个历史之夜起步的。 那个历史之夜值得他用一生的光阴去咀嚼。

  任命宣布之后,刘焕章代表省委做了重要讲话,意味深长地指出,“宁川的自费改革没 有错,自费改革的路还要走下去,不能因噎废食。省委对裘少雄、邵泽兴两位同志的组织处 理是必要的,可这并不意味着省委变得谨小慎微了,只想在宁川维持局面了,这一点,请同 志们不要理解错了!我可以代表中共汉江省委明确告诉大家:只关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 愿探索不敢探索的同志,省委要请你让路;在探索中出了问题的同志,省委日后还要处理! 所以,有人说,我和省委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话说得不对,马可以吃草,但 决不能吃地里的青苗!”

  具体谈到集资案时,刘焕章又说:“集资造成的影响和后果都是很严重的,你主观愿望 再好,理由再多,都不能不顾社会稳定。因此,你们这个新班子的首要工作就是处理好这件 事情,一定要保持和维护宁川和全省政治经济秩序的稳定!”

  白天明当场表态,“焕章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我和宁川市委一定高度重视,妥善处 理,保证省委、省政府门前不出现任何来自宁川集资案的群访人员!”

  刘焕章让秘书把白天明这话记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嘱咐说:“天明、安邦同志,你们一 定要记住: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稳定都是压倒一切的,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政治环境 ,一切都无从谈起,你们宁川的自费改革想都不要想!”

  白天明又是一番顺从地应承,赵安邦记得,这老兄还就稳定问题发了通感慨。

  然而,送走了刘焕章、仲部长这些省委领导,白天明的态度变了,和他交底说:“安邦 ,对集资的善后处理,别看得太严重了,这不过是发展中的小插曲罢了!沈太福案发生之前 ,谁知道这叫非法集资?都还以为是条筹资的好路子呢!”

  赵安邦怔住了,“哎,天明书记,你不就知道吗?不是说你还曾反对过吗?”

  白天明苦笑道:“和你说实话,我没这么高明,我反对的不是集资,是反对把集资款投 到深圳、广东赚息差!在集资搞开发这件事上,我和裘少雄、邵泽兴是一丘之貉,算是漏网 之鱼吧!”又说,“希望我们继续开拓宁川局面的,不但是省委和焕章同志,还有裘少雄、 邵泽兴这些前任班子的同志们啊,这两位同志实际上是替我堵了枪眼,在集资案上主动承担 了全部责任,牺牲自己的政治生命保护了我!”

  赵安邦不免有些奇怪,据私下传闻,白天明和裘少雄、邵泽兴在工作上发生过不少矛盾 ,有一阵子似乎还吵得很凶,因此便问:“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白天明怔了好半天,才说:“是裘少雄在常委会上定的调子,少雄同志说,事情既出了 ,我和泽兴这个市长在劫难逃,那就不逃了!其他同志该撤就撤,尤其是白天明同志,必须 设法保下来,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赵安邦明白了,“这就是说,你们这一届市委班子竟集体欺骗了省委领导?”

  白天明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裘少雄当时有个判断,领导需要这种欺骗, 尤其是刘焕章这种省委领导!事实证明,判断是正确的,说心里话,我根本没想到省委会让 我进上这一大步,主持宁川的工作,更没想到会让你赵安邦做代市长!我向焕章同志要你时 ,心想你能来做个副市长就不错了,省委常委会的结果一出来,连我都大吃一惊,我当时就 想,咱们焕章书记厉害啊,真敢用人啊!”

  赵安邦真诚地说:“是的,焕章书记是有气魄啊!不过,天明书记,我还是得感谢你, 不是你点名道姓要我,也许我还进不了焕章书记和省委的视野哩!”

  白天明摇摇头,“不是这个情况,其实,你一直在焕章同志和省委的视野内!据我所知 ,这次省委原拟将于华北从文山调过来任代市长,首先是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的理由你应该 清楚,并不是因为在文山的私怨,我认为这位同志不是打冲锋的材料。裘少雄他们也通过省 里一些老同志的途径做了许多工作。后来,常委们开会讨论宁川班子时,就风云突变了,焕 章同志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在会上说了这么一番话:如果仅仅收拾残局,处理集资善后, 派谁去宁川当市长都可以,于华北就很合适,但是,宁川不但是个收拾残局的问题,更有个 大发展的问题,那就不能用维持会长了,要用能冲会闯的敢死队,像白天明和赵安邦这样的 同志!不要这么不放心,也不要怕他们再犯错误,他们如果犯了错误,我们就处理嘛,就撤 下来嘛!”

  赵安邦心里不禁一热,“这……这是刘焕章同志的原话吗?”

  白天明说:“差不多是原话吧,组织部仲部长悄悄告诉我的!”

  赵安邦大为感慨,这才弄明白自己和白天明是怎么上来的!自然,省委的这一决策得罪 了于华北,据说于华北在他们这届班子倒台后曾发过一番议论,指责省委用错了人,“撤下 了两个坏干部,用了两个更坏的干部。”小平同志南巡讲话发表后,于华北的态度才变了, 又跑到刘焕章面前解释,声明从没说过这种话。

  两个“坏干部”交接完工作后,是由他和白天明两个“更坏的干部”送走的。裘少雄去 省林业局做党委书记,邵泽兴到省理工学院做院长。他和白天明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宁川界。 分别时,裘少雄指着界内的山水景色说:“宁川今后怎么办就看你们的了,搞好了,我和泽 兴来为你们庆功祝贺,牺牲了,就来给你们收尸!”

  白天明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老班长,我有这个思想准备,只要死得值!”

  这话说得真不吉利,后来,在白天明的追悼会上裘少雄又提起了这件事,痛哭失声说: “天明,你怎么当真让我来给你收尸了?我这嘴咋就这么损啊?!”

  然而,送行那天谁也无法预料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生龙活虎的壮汉白天明会英年早逝 ,他们这届班子会在三年后垮台!他们当时只是为裘少雄、邵泽兴抱屈。

  在回去的路上,白天明一直长叹短吁,还篡改了毛泽东的一段著名言论,郁郁不乐地感 慨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下台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少雄和泽兴同志不容易啊,心里啥都 清楚,关键时刻,还这么顾全大局,想想就让人心酸难受啊!”

  赵安邦也叹息说:“是啊,是啊,这两个好同志壮志未酬啊!”

  白天明道:“可我们上来了,他们的壮志我们来酬吧!安邦,和你交个底,我敢接裘少 雄手上的这支接力棒,就做好了探索失误下台滚蛋的思想准备!你老弟敢来当这个市长,也 要有思想准备!不能把升官当做目标,要有政治勇气!”

  赵安邦怔了一下,“天明,你放心好了,你冲上去时,我决不会怯阵的!”

  白天明激动了,一把拉住赵安邦的手,“好,安邦,那我们就轰轰烈烈干一场吧,不能 让宁川的干部群众失望!”他随即说起了工作,“当然,也得讲策略,集资这种事不能再想 了,将来的发展思路要定位在招商引资、经营城市上!我准备集中精力搞点调研,召集有关 专家好好筹划一下,你市长大人也给我多动动脑子!”

  赵安邦点头应着,突然想起了老部下钱惠人,“大班长,你向省委要我,我能不能也向 你要个人呢?我想调一个人过来,就是钱惠人,这个同志我用着顺手!”

  白天明也记起了钱惠人,“哦,这可是个好同志啊,你不提我还忘了!让他快过来吧, 我看可以考虑安排个市政府副秘书长,先帮忙处理集资善后吧!”

  钱惠人就这么调到了宁川,来报到时,市政府还被讨债的人群天天围着。

  钱惠人心里清楚,集资的善后处理相当困难,他和赵安邦面对的麻烦可不小。

  集资是市政府所属牛山开发区投资公司牵头搞的,政府负有偿还责任,这推不掉,也不 能推,可一时间政府又筹不出这么多钱。可行的办法只有两条,或者由市政府出面,向银行 贷款还债;或者按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的要求坚决果断地追款。


  贷款几乎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满城风雨的时候谁还敢把款贷给他们?追款也叫扯淡,八 个亿中有六个亿投到了新区建设中,变成了路,变成了自来水厂,变成了标准厂房,总不能 把这些固定资产拆零分给集资债权人吧?!就是放给广东、深圳企业的那两个亿也没那么好 追,当初人家向你融资都是有合同的,提前追款就是违反合同。所以,必须根据具体情况区 别对待。用于新区建设的六个亿不能追,对广东、深圳一些运转良好,到期有能力履约还款 的企业,也不能急着追,要追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不安全的融资,可如此一来,八亿集资款就 没法马上偿还了。

  赵安邦心里也很有数,布置工作时,就开诚布公地说:“钱胖子,我实话告诉你:这八 个亿我和天明书记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咱还必须把集资款一分不少地尽快还到老百姓手 上,该怎么办,多想想办法吧,市委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钱惠人试探着问:“这过程市委是不是当真不问?这你可得说实话!”

  赵安邦道:“说不问就不问,不过,胖子,你也聪明点,不该让市委和天明书记知道的 事,最好别让他们知道,只要不是党纪国法明文禁止的,就大胆地搞!”

  钱惠人想了想,迟疑说:“集资在此之前也不是党纪国法明文禁止的吧?”

  赵安邦摇头道:“这种搞法现在明文禁止了,别指望用新集资还旧集资了!”

  钱惠人苦苦一笑,不说了,“好,好,我听明白了,反正是我们的事了,我和追债组的 同志们研究一下,想办法吧,去偷去抢都和市委、和天明书记无关!”

  这就是他们这个班子的工作作风,一层层下放权力,同时也下放责任。事实证明,不论 赵安邦还是他钱惠人,干得都不错,换个四平八稳的人根本不会这么干。

  首先是银行贷款,以偿还集资款的理由申请贷款是完全不可能的,赵安邦便以政府宾馆 和办公楼改造的虚假名义申请,还亲自出面摆了场鸿门宴,请六家银行行长吃了顿不好消化 的饭,软硬兼施,连唬带诈,硬是从六家银行贷出了八千万。

  八千万不过是八亿集资款的十分之一,远远不够。赵安邦又壮着胆子挪用了省交通厅拨 下来的省宁高速公路三亿五千万的建设资金,同时,打起了刚开工的高速公路的主意,让市 交通局王局长带着一帮人满天飞,四处寻找买主。待交通厅吴厅长发现建设资金被挪用,要 找上门时,省宁高速公路宁川段的路权竟让赵安邦顺利卖出去了,首期六个亿的付款一下子 进了账,这西墙东墙上的窟窿才算补上。

  他干得更悬,追款从深圳追到香港,在香港意外地和当年那个官办小倒爷白原崴重逢了 ,见识了一个从未见识过的纸醉金迷的世界,骤然发现了资金运作的秘密,并在这一过程中 经历了一场灵与肉的严峻考验。如果不是警惕性高,意志比较坚定,他那时就有可能被白原 崴的糖衣炮弹击中,改写自己和一座城市的历史。

  其时,白原崴刚在香港自立门户,正以驻港三合公司的名义大做证券投机生意。为了做 证券投机生意,白原崴以三合公司在深圳筹资建厂的名义,占用了宁川八千万集资款,是所 有放出去的集资款中最危险的一笔。他到了香港,见了白原崴之后才知道,三合公司的这番 投机生意竟然做得很好。一九八九年四月,国内政治局势动荡不安,香港股市大幅震荡,恒 生指数忽上忽下,给白原崴带来了一次好机会。三合公司大做恒生期指,两亿港币的资金组 合短短两个月就赚了五千万。因此,白原崴对宁川方面提出的中止融资合同的要求不予理会 ,要继续执行已签订的融资合同。钱惠人岂敢答应?通过汉江省政府驻港办事处请来了一位 律师,和白原崴据理力争。律师指出:作为乙方的深圳三合公司已经违反融资合同了,融资 合同明确规定:甲方这八千万融资款是拆借给乙方用来在深圳建电子设备厂用的,不能非法 打出境,弄到香港来,更不能用来炒股票。炒恒生期指,深圳三合公司实际上已涉嫌诈骗, 并违反了外汇管理规定,按内地有关法律,是要立案抓人的。

  人还真抓了,抓了两个。一个是当初代表深圳三合公司签合同的法人代表王正义;一个 是总经理,白原崴年轻漂亮的第一任太太刘露。是钱惠人从香港打电话过来,让宁川公安局 抓的,宁川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当时就兼着追款小组副组长。

  白原崴这才软了下来,在半岛酒店请客赔罪,和钱惠人协商解决办法,声称这是误会, “钱秘书长,融资款被另做它用我承认,可这真不是诈骗,你搞错了!”

  钱惠人手里有人质,说话就硬气了,“不是误会吧?在内地建厂的钱打到香港,不是诈 骗是什么?再说,你这款子是怎么打出境的啊?也是违法行为嘛!”

  白原崴不断叹气,苦着脸解释说:“秘书长啊,您也许不知道,这其实是你们投资公司 林为民总经理事先同意的,在深圳建厂只是个说法而已!什么厂有这么大的利啊?您现在也 看到了,我们做得不错,到期还你们的集资款不成问题!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可以再签个 补充协议,我可以用国内的几处房产做抵押!”

  钱惠人直摆手,“我没这个权力,你也知道,宁川不少干部都为这次集资下了台,林为 民也被逮捕了,谁同意过都没用,况且,这也没写到融资合同上,不具备法律效力嘛!白原 崴,我看你就别费心思了,还是马上还款吧!”

  白原崴连连点头,“当然,当然,钱秘书长,咱们是老朋友了,在文山就打过交道的! 我呢,肯定不会为难你,我现在是和你协商嘛!不瞒你说,马上还款还真有些困难哩,这些 款子全在股市上,要安全撤出来总要有个过程!老朋友,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给我三个月左 右的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一定!”

  钱惠人频频点头,呵呵笑道:“可以,可以,老朋友了嘛,完全可以!”

  白原崴乐了,“钱秘书长,您真是深明大义啊,来,我敬你一杯!”

  钱惠人把敬的酒喝了,又说:“不过,三个月内刘露可是回不了香港了!”

  白原崴的脸一下子拉长了,“钱胖子,你……你这么做是不是像绑票啊?!”

  钱惠人也不客气,“绑票?真有意思!看来你想逼我以诈骗立案了?”

  白原崴怔住了,拿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直直地看着钱惠人好久没说话。

  钱惠人却又信口开河说了起来:“白原崴,话说到这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了:这个诈骗 案还真不是我要立,是上面要立,上面说得很清楚:这不但是诈骗,诈骗的性质还很恶劣! 是我不断做工作啊,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你想想看,这些钱并不是我个人的,追到追不到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无非是要完成工作任务嘛!”

  白原崴无计可施了,这才被迫承诺,在其后的十天至十五天内了结此事。同时恳请钱惠 人帮忙,继续做工作,既不要立案,也不要把他太太刘露带到宁川去。钱惠人很爽快地当场 答应了,还让白原崴和被扣押在深圳某宾馆的太太通了电话。

  接下来的十五天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白原崴天天派人陪着钱惠人,让钱惠人在香港转了 个够,有时,白原崴也过来陪。钱惠人记得,好像就在预定的十五天快到期时,白原崴突然 提出了一个挺诱人的条件,“钱秘书长,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您能帮我一下,让我缓期两 个月偿还这笔款子,我个人愿意酬谢你三十万元茶资!”

  钱惠人有些意外,狐疑地问:“白原崴,这两个月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白原崴说了实话,“很重要,香港股市跟着内地的政局动荡,机会很大啊!”钱惠人想 了想,又问:“这就是说,如果抓住这个机会,你的赚头也很大?”

  白原崴点点头,“是的,我们估计更大的动荡还在后面,期指大有空间!”

  钱惠人打定了主意,“那好,你就来帮我做吧,我反过来谢你三十万!”

  白原崴怔了一下,呵呵笑了,“厉害,厉害,秘书长,您真厉害啊,一点就透!”然而 ,话头一转,却说,“我们可以帮你做,交个朋友嘛!但佣金三十万元可是很不够啊,这要 有个分成比例的,哥哥你赚大头,我赚小头,我们总要赚嘛!”

  经过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了三七分成,佣金为三成,还款期也顺延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真可谓惊心动魄。国内发生了一场改革开放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动荡,香港股市 成了内地政局的晴雨表,大盘在大大小小的反弹中一路下滑。有一天,钱惠人在港岛的一间 证券公司亲眼看到,恒生指数上蹿下跳,一个交易日内的起落即达四百多点。白原崴这帮人 口口声声拥护改革开放,可在这特定时期的实际操作中却不断做空恒生期指,做得极其果断 。两个月操作下来,三合公司赚了大钱,也帮钱惠人赚了一千三百多万,去掉三成佣金,净 赚了九百八十三万港币。

  看着分成单上一连串阿拉伯数字,钱惠人惊讶极了:钱原来可以这样生钱?如果他把这 九百八十三万存到香港渣打或汇丰银行里,这一生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然而,当白原崴问他这赚来的九百八十三万港币怎么存时,钱惠人却面无表情地说:“ 哪里也别存,和那笔集资款一起,全给我打回宁川吧,这都是公款!”

  这下子,轮到白原崴惊讶了,白原崴再也想不到钱惠人会这么廉洁!年初和宁川新区投 资公司老总林为民洽谈融资时,林为民张口就要了五十万,钱惠人却面对这么一笔很安全的 巨款分文不取,白原崴不能不肃然起敬。因此,二人分手告别时,白原崴有些依依不舍了, 真心诚意送给钱惠人一只价值三万多港币的劳力士手表。钱惠人其时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 么贵的手表,实在推脱不过,也就收下了。

  发现这块手表的价值,已是钱惠人回到宁川后的事了。是在一个私密场合被结识没多久 的女朋友崔小柔发现的。得知这块不起眼的手表竟价值三万多港币,钱惠人吓了一大跳,当 天便主动找到赵安邦,说明了情况,将表交到了市政府办公厅。

  不过,让钱惠人没想到的是,尽管这么谨慎处置,这块表后来还是给他带来许多麻烦, 最可气的是,于华北竟以这块表为线索,死死盯上了他,一直盯到今天!

  还有一个没想到的是,他对赵安邦、白天明这二位领导这么负责,辛辛苦苦追回了集资 款,还赚了近一千万港币,反落了个记过处分!后来才知道,这是白天明的意思。白天明得 知此事后,对赵安邦说,“安邦,你别糊涂!如果钱惠人不是赚了一千万,而是赔了一千万 ,会落个啥下场?我们不能让这么一位有能力的干部做这种无谓牺牲!该放权要放,但放到 什么程度心里一定要有数,另外,权力也不能失去监督!我们处理钱惠人,正是为了保护钱 惠人,为了今后不再发生这种事!”

  尽管知道二位领导是为他好,可他心里还是不服,觉得窝囊。好在这种怨气没流露出来 ,两位领导心里也很有数,一年以后,顶着一些同志的非议和不满,让他做了市政府秘书长 ,他心里的怨气才渐渐消失了。待姓社姓资风波发生后,于华北和省委工作组拿他的所谓“ 问题”大做文章时,钱惠人才又骤然发现,白天明、赵安邦这两位领导是多么英明,早就把 一切防范在前了,没给于华北这些人留下可趁之机。

  一九九一年十月,于华北和省委工作组从市政府办公厅上交礼品单上发现了这块劳力士 表的记录,向赵安邦和白天明提出了一个疑问,“钱惠人去香港找白原崴追集资款,是很得 罪人的事啊,白原崴怎么反而送了他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呢?”

  赵安邦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并没回避他当时违规炒恒生期指的情节。

  于华北自以为又抓住了把柄,当面讥讽白天明和赵安邦说:“这真是不听不知道,世界 真奇妙啊!我看你们二位和宁川市委的思想也实在是太解放了!不但在宁川社资不分,乱来 一气,还派堂堂市政府秘书长到香港明火执仗干资本主义了?”

  赵安邦郑重声明道:“哎,于华北同志,这可要说清楚:钱惠人这么做可完全是个人行 为啊,并不是我和天明书记批准同意的,更谈不上搞资本主义嘛!”

  白天明这时已知道他和赵安邦这届班子要下台了,对于华北也不再客气,桌子一拍,吼 道:“于华北同志,那我请教一下:你有钱惠人这种本事吗?有这种胆量和责任心吗?你以 为在香港资本主义的钱就这么好赚吗?你也赚点来给我看看!”吼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又说了句,“你把钱惠人抓起来吧,立即枪毙好了!”

  于华北气坏了,据钱惠人所知,于华北为这事查了很久,还多次找白原崴了解情况。查 到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事实证明,他是清白的,白天明、赵安邦也是清白的,宁川市委 对他的违规错误及时做了处理,处分决定摆在那里!倒是白原崴出了点麻烦:连他也没想到 ,三合公司竟是国有企业,一个国有企业竟然在香港股市大搞投机,竟然在国内政治动荡的 特殊时期大肆做空恒生指数,太不像话了!

  一九八九年的香港之行虽说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却也让他长了见识,开阔了思路。就 是从香港回来以后,他开始关心香港股市了,还养成了看港报的习惯。市政府办公厅内部订 阅的《大公报》、《文汇报》总是最先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国内有了股市以后,他也非常关 注,并最早想到了通过发行股票,合理合法地筹集社会闲散资金搞开发。当大家都还没意识 到上市指标意味着什么时,他已在省体改委为宁川争取到了头一个上市指标,将新区管委会 下属的一家开发公司改造上市了。这是宁川市也是汉江省的第一家上市公司。嗣后,正是在 他的关心支持下,宁川上市公司的数目才不断增加,迄今为止,大大小小十一家股份公司在 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八家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公司总数占了全省上市公司的 半壁江山。

  赵安邦对此十分欣赏,说他思路清楚,对资本市场有天生的敏感,让宁川很早就占据了 资本市场的一个制高点,实在是功不可没。有一阵子,赵安邦老开玩笑喊他“钱上市”,经 常向他请教一些问题。赵安邦关于股票和资本市场的早期知识大都是从他那来的。当然,这 话现在不能提了,人家如今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另外,还有个重大收获就是,他在那次追债过程中结识了在深圳一家投资公司任业务经 理的漂亮女朋友崔小柔。崔小柔正是冲着他的廉洁正派和一片光明的前途,才毅然放弃了深 圳的淘金梦,从深圳追到宁川,并于当年年底和他结了婚。

  由秘书引领着,走进国际会议中心贵宾室刚坐下,赵安邦便及时赶到了。白原崴注意到 ,赵安邦气色不是太好,脸色有些发青,眼泡明显浮肿。不过,这位省长同志的情绪看上去 倒还不错,不像受到重大挫折的样子,一见面就拉着他的手,乐呵呵地打趣说:“白总啊白 总,你到底回来了,我这阵子可是好想好想你啊!”

  白原崴笑道:“赵省长,我也想你呢,在海外一直帮你和省里招商引资哩!”


  赵安邦在沙发上坐下了,“帮我招商引资?不对吧,白总?根据我的情报,你好像正在 组织一场诺曼底大撤退吧?我怎么听说你那个新伟国际企业投资公司从欧洲一把弄走了两亿 五千万欧元?你在巴黎西岱岛还遥控国内和纳斯达克市场啊?”

  白原崴吃了一惊,脱口道:“赵省长,你……你怎么啥……啥都知道啊?”

  赵安邦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是,和你白原崴这种精英人物打 交道,我不敢掉以轻心嘛!白总,你在海外好辛苦啊,胆子也不小,在法兰克福,在巴黎你 都胡说了些啥呀?怎么突然成了德国SDR的那位特劳斯博士的信徒了?我国政府稳定人民币 币值的政策你知道不知道啊?故意捣乱是不是?!”

  白原崴忙道:“赵省长,这事我已经和孙鲁生解释过了,我又不是政府官员,任何时候 都不代表中国政府嘛,我代表的只是资本,资本的流向是不讲政治的!”

  赵安邦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原崴一眼,“在香港做空恒指的教训又忘了吧?”

  这教训哪敢忘?于华北和省委工作组当年给他扣的帽子大得很,说他对社会主义丧失信 心,是经济动乱分子,如果不是白天明和赵安邦明里暗里护着他,他没准要倒大霉的。当时 ,他已在宁川把伟业国际总部的大厦竖起来了,想逃都逃不掉。

  他也记起了赵安邦说过的有关资本的属性的话,“赵省长,我记得,你当年和于华北争 论时也说过的:资本都是趋利的,白原崴和三合公司做空恒生期指未必就是政治上的反动, 那么同理,我今天做多大中国,做多汉江省,也未必反动嘛!”

  赵安邦心照不宣地道:“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你注意就是了,在这种敏感时候,不要 授人以柄!有些同志已经在我面前说了,你白原崴虽然不是政府官员,可毕竟还是我们大型 国企伟业国际的在职老总嘛,在公开场合说话还是要注意嘛!”

  白原崴连连点头,“赵省长,我知道,你的提醒是好意,我以后会注意的!”

  赵安邦又说:“另外,你还要明白一个道理:国家资本不能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自由资 本,国家资本既有趋利的属性,也还有政治性。亚洲金融风暴发生后,香港政府的国家资本 就入市干预了嘛,国际汇市更是如此,哪国政府不干预汇率?”

  白原崴辩解道:“我们新伟投资完全是自由资本啊,和伟业国际没啥关系!”

  赵安邦点头认可了,但仍坚持说:“可你现在毕竟没离开伟业国际嘛,从某种意义上说 ,你身上还带有国家资本的色彩嘛!”停顿了一下,又心平气和地说了下去,“就算是自由 资本的代表,有些道理你也要向人家说清楚,不能跟着特劳斯和美国、日本那帮家伙后面瞎 叫!作为一个经济大省的省长,情况我比你清楚,实际上我国出口的真正动力并不是本土公 司的快速成长,而是外国在华公司的外购战略拉动的,我国整体贸易顺差其实很小,人民币 的贸易加权指数并没有被低估,人民币币值也没有被低估。西方发达国家为了降低生产成本 ,把大量制造业企业迁到了中国,去年流入中国的外资达到创纪录的五百多亿美元,这是人 所共知的事实嘛!”

  白原崴附和道:“是的,是的,这事实证明了资本的趋利属性嘛!赵省长,其实,我在 欧洲也是这样宣传的,我们新伟国际企业投资公司这次募集到的两亿五千万欧元,也将根据 协议于年内分期投入到我国境内的电力、地产、汽车等领域!”

  赵安邦这才切入了正题,“这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所以,咱们得好好谈谈了,我对陈 副省长,还有省国资委孙鲁生他们都说了,伟业国际集团还是希望你和你的团队继续控股搞 下去,进一步做大做强!既然是由你来控股,你们也就不要怕了,你那个新伟投资最好也并 入集团,别三心二意,留什么退路了!”

  让他继续控股?白原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一下,悬着心问:“赵省长,你… …你不是开玩笑吧?省政府奖励过来的股权只有20%,那10%你们死活不让,加上我们原有 的持股,也不过33%,如何控股?我们的控股如何实现?”

  赵安邦胸有成竹道:“这已经定了,省政府拟对国有股权进行社会化处理,分散卖给对 伟业国际有兴趣的企业法人和社会法人,甚至自然人!当然,我们更鼓励你和你的合作伙伴 来买,可以给你们优先购买权,国有股权最多保留30%!”

  白原崴十分意外,不禁兴奋起来,“嘿,赵省长,你……你可真有胆识!”

  赵安邦笑道:“这既是胆识,更是诚意啊,是我和省政府对你的信任!不管怎么说,你 白原崴都是市场经济的创业者,一个为汉江和宁川创造了巨额财富的精英嘛,我们当然要人 尽其才,继续发挥你的作用嘛!”又说,“省国资委根据这个精神,已经搞了个伟业国际产 权分拆及社会化处理的一揽子方案,现在还是草案,你尽快找一下孙鲁生吧,看看这个草案 ,如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就坦率提出来!”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白原崴当即应道:“好,赵省长,我回头就去国资委!”

  赵安邦厉害得很,又适时地敲打了他一下,“我和省政府现在可把底牌交给你了:国有 股权放手让你和你的团队优先收购,让你们继续控股,你在证券市场是不是该收手了?赚一 把就走的念头是不是该打消了?你是聪明人,好好想一想吧!”

  白原崴笑了起来,坦诚地道:“赵省长,看您说的,这还用想?其实,您早和我这么交 底,我连新伟投资这条退路都不会留,平州港和这次募集的二亿五千万欧元都是伟业国际的 !所以,您也别怪我滑头,我真是被你们逼着走了这一步的!”

  赵安邦长叹一声,似乎有苦难言,“不过,你也要理解,中国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 任何问题的解决都需要有个统一认识的过程,算了,不说这些了!”

  白原崴心里有数:为找到这个解决办法,赵安邦肯定承担了不少压力,也许这种压力现 在还没消失,于是便问:“赵省长,这是省政府不可变更的决定吗?”

  赵安邦想了想,含蓄地说:“这是省政府的决定,是前天省长办公会上研究决定的,但 是,是不是就不可变更了我不敢说!中国的事情谁敢保证不会变啊!所以,这件事要抓紧, 你和国资委的股权分配协议和控股合作协议都要尽快签掉!”

  白原崴明白了,立即表态说:“好吧,赵省长,我听您和省政府的安排!”

  赵安邦是个实用主义政治家,听得这话,马上说:“白总,你要真听我安排的话,我就 给你安排一下:你从欧洲弄来的那两亿五千万欧元是不是能考虑投到文山去呢?起码投一部 分嘛!石亚南、钱惠人都去了文山,省委、省政府的整合决心很大,要在未来十年内把文山 建成我省经济新的发动机,这个历史机会很难得啊!”

  白原崴笑了,“赵省长,不瞒你说,石亚南已经打电话找过我了,希望我以伟业控股为 资本操作平台,以文山钢铁公司为支点进一步扩大对文山的投资力度!”

  赵安邦却说:“不仅仅是个文山钢铁,文山四家上市公司都ST了,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 病,你们也可以考虑收购重组嘛,不要浪费了宝贵的上市公司资源嘛!”

  白原崴想了想,直率地道:“这我倒没想过!赵省长,您知道的,我们伟业在海内外已 经有八家上市公司了,没有买壳上市的需求,再说,就算我要买壳,也未必在国内深市、沪 市买啊,香港、美国、法兰克福市场上,廉价的壳公司多的是!”

  赵安邦有些不悦,摆了摆手说:“好,好,这我不勉强你,你看着办好了!”

  控股协议毕竟没签字,白原崴心里有些怕,便又不无讨好地说:“赵省长,对文山我准 备加大投资,钢铁形势很好,如果伟业控股董事会不反对的话,我打算近期收购文山二轧厂 。我和石亚南说了,准备抽时间先去厂里看看,实地考察一下!”

  赵安邦点头道:“也好,现在文山大中型企业中,也只有这个钢铁公司还像那么回事, 改制比较早,也改得比较成功,你白总有眼力啊!”说到这里,突然掉转了话头,“哎,白 总啊,钱惠人就没找过你吗?现在文山的市长可是他呀!”

  白原崴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在宁川时,我和钱市长的来往就不是太多!”

  赵安邦似乎不太相信,“不对吧?我记得你当年把伟业国际总部设在宁川,就是钱惠人 牵的线吧?还有,你们一起在香港炒恒生指数时,你还送过他一块手表!”

  白原崴叫了起来,“嘿,赵省长,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块表钱市长不是早就上交了 吗?白浪费了我三万多港币!后来我敢在宁川建伟业大厦,敢把总部设在宁川,也是冲着钱 市长和宁川干部的廉洁!这些话我早就和于华北书记说过的!”

  赵安邦略一沉思,意味深长地道:“白总,在这十几年里,你和你们伟业国际就没再腐 蚀拉拢过钱惠人?你说实话!不瞒你说,现在社会上对老钱有些议论!”

  白原崴很严肃地说:“赵省长,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不过,我个人认为这全是无稽之谈 ,甚至有可能是恶意的造谣诬陷!为那块劳力士表,钱市长对我抱怨了好长时间,后来不但 对我,对我们伟业公司都警惕得很!这十几年,我们和钱市长除了工作上的来往,没有任何 钱物来往的关系!说一个基本事实吧:每年春节我们公司都要给有关领导和关系单位送年礼 ,惟一一个从没收过年礼的就是钱市长!”

  赵安邦想了起来,“对,对,我那时好像也收过你们送来的火鸡挂历啥的!”

  白原崴继续说:“钱市长谨慎得有点过了头!正因为如此,有时碰到麻烦,我们宁愿去 找您,找王汝成书记,也从不找他,不信你可以到我们公司去了解!”

  赵安邦没再继续问下去,又说了些别的,嗣后,便结束了这次交底谈话。

  临分别时,赵安邦再次叮嘱说:“白总,事不宜迟,你回去后马上和孙鲁生他们碰头磋 商,如无大的分歧,我和陈副省长马上给你们开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大盘子定下来! ”又说,“要知道,伟业国际的问题能这样解决,省政府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你们千 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这个方案虽然对双方都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也算比较难能可贵了,这 你一定要有数,别将我和省政府的军啊!”

  白原崴当然有数,赵安邦目前面临着不少压力,恐怕不仅仅是伟业国际这一件事,钱惠 人无端遭贬,不论怎么说都意味深长。赵安邦既然默认了这一难堪的事实,估计问题不会那 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人做文章,甚至做赵安邦本人的文章!他真的服气这位省长了,在这种 情况下,这位包容天下的省长竟然找到了对国有股权进行社会化处理,从而让他和他的团队 继续控股经营的合法途径,真有智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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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沉浮》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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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森 

连载:我主沉浮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周梅森 


  于华北没想到一个例行公事的程序——送石亚南、钱惠人等新班子的同志到文山上任, 会闹出这么多意外的波折!农民拦路,工人堵门,刘壮夫中风倒下,让赵安邦和这么多同志 看了场笑话。最可恶的还是那个不知廉耻的田封义,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吊着盐水瓶公然作 秀,他当时真恨不得挥手给田封义两个大耳光。

  真是窝心啊,当晚回到省城,于华北就病倒了,时断时续发了十几天烧,天天到省级机 
关医院病房挂水。保健医生说他身体太虚弱,建议他住一阵子院,好生调养一下。于华北没 答应,说是自己病不起哟,很多事都还等着他处理哩!

  文山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从顺序接班的方案被否决,到新旧班子交接时闹出的笑话, 他该丢的脸反正丢了,也没必要多想了。裴一弘和赵安邦一手敲定的新班子能不能把文山搞 上去,日后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丢脸,让以后的实践去检验吧!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抓好反腐倡 廉工作,争取在钱惠人身上有所突破。裴一弘头脑比较清醒,尽管没同意把钱惠人拿下审查 ,但总算是把他从宁川调开了,这就为他和有关部门的调查扫清了障碍,虽然赵安邦对此极 为不满,却有苦难言。于华北因此断定,赵安邦的心情也不会太轻松,搞不好也会病上一场 。

  应该是一场政治恶疾,一九九一年秋,他和省委工作组的同志们帮他们诊治了一次,惩 前毖后,治病救人嘛!他们倒好,一个个讳疾忌医,从白天明、赵安邦,到钱惠人、白原崴 ,没一个配合他的工作。宁川市政府办公厅一位叫周凤生的副科长配合了一下,结果反倒了 大霉,被办成了腐败分子!

  现在想想,于华北却也不能不服,白天明和赵安邦的确有能耐,在那种泰山压顶的情况 下,还把一场政治撤退组织得如此有条不紊,甚至回手打了几个漂亮的小反击。其中一个小 反击就是针对周凤生的。周凤生收受外资企业一台彩电,价值不过三千多元,就被白天明和 赵安邦一撤到底。白天明和赵安邦下台后,周凤生来找他,很委屈地说,自己是受了报复, 希望省委工作组能给个说法。他很同情周凤生,真想给他个说法,可却终于没这么做,尽管 是三千多元,总是小腐败嘛。

  在医院吊水时,这位叫周凤生的同志又及时记起了,发生在钱惠人身上的许多疑点也及 时记起了。他决不相信钱惠人当年是清白的。据周凤生揭发,钱惠人上交劳力士的时间并不 是礼品单上记录的一九八九年七月,而是一九八九年十月的某一天,是周凤生经手接收的。 而钱惠人收受这块表的时间则是一九八九年五六月间,周凤生参加了追款工作,在深港追款 期间就见钱惠人戴过这只表。这个事实说明,价值三万多港币的劳力士在钱惠人金贵的手腕 上至少戴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怎么回事?都发生了什么?钱惠人是不是觉得事情有可能败 露,才被迫上交的?

  还有,用集资款炒香港恒生期指,当真会是钱惠人的个人行为吗?没有白天明和赵安邦 的同意或默许,钱惠人就敢这么干了?宁川海沧街部分用地的零转让也颇值得怀疑,对这种 寸土寸金的黄金宝地搞零转让,到底是特殊历史条件下吸引投资的特殊措施,还是以权谋私 啊?钱惠人起了什么作用,捞了多少好处?白天明、赵安邦信誓旦旦,一再强调钱惠人只是 执行者,就算违规,也与钱惠人无关。他却不太相信:他们三人是什么关系?是一荣俱荣一 损俱损的政治同盟关系,这种关系是经过文山分地风波考验的!钱惠人义气啊,在分地风波 中为保白天明和赵安邦,和地委书记陈同和软磨硬抗,不顾死活,不计后果。白天明也义气 嘛,拉帮结派毫不掩饰,自己做了宁川市委书记,就拼命排斥他这个原已拟定的市长,点名 要赵安邦做市长,还要钱惠人来做市政府副秘书长。刘焕章和当时的省委也糊涂得可以,竟 然就这么安排了,让堂堂中共宁川市委变成了梁山泊上的忠义堂!这个忠义堂爱憎分明,顺 者昌逆者亡,周凤生配合他们的调查工作,配合成了腐败分子,钱惠人则一路飞速提升,记 过处分刚撤销,就转正提成了市府秘书长;赵安邦东山再起,重到宁川主持工作,又把钱惠 人提为主管经济的副市长。白天明现在过世了,不会开口说话了,但赵安邦、钱惠人、周凤 生都还活着嘛,这些问题总会搞清楚的。

  于华北认为,他这决不是疑神疑鬼,钱惠人不但有问题,问题也许还很严重,目前的调 查表明,这位市长同志不仅养了个私生女,“借”了白天明的儿子白小亮几十万,还以私生 女所谓“赞助费”的名义敲诈了省城一家企业五十万。看来,他当年可能犯了个错误,在那 种特有的大气候、大环境下,一切都从政治着眼,只想着白天明和宁川班子姓社还是姓资, 没硬着头皮对钱惠人的经济问题一查到底。

  政治上的事真是说不清,尤其如今这年头,就更说不清了。姓社姓资是多大的问题啊, 关系到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上面大人物一个不争论,就不争论了,宁川反倒成了自费改革 的典型,还把赵安邦一路送上了省长的宝座。因此,当他在省纪委的一次协调会上谈到钱惠 人这些历史疑点时,纪委的同志就很担心,吞吞吐吐地提出:当年的事是不是不要查了?他 的态度很明确:要查,查个水落石出,宁川经济搞上去了,并不等于说就一好百好了,查处 宁川个别领导干部的经济犯罪和肯定宁川改革开放的辉煌成就无关,也不意味着省委改变了 对宁川工作的积极评价。

  然而,调查结果是令人沮丧的。周凤生被撤职后,下海办公司了,如今已发了大财,身 家几千万。纪委有关同志好不容易找到此人,此人却不配合了,连当年曾参加过钱惠人追款 小组的工作都不承认,更不承认提供过劳力士表的线索。纪委的同志拿出当年的谈话记录, 这位同志才想了起来,挺滑头地说,当年该说过的都说了,现在再问,他还是那些话。纪委 的同志便向他汇报,说是周凤生这么做,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人家如今是生意人,不是国家 干部了,根本不会再往这种要命的是非窝里搅了。事情明摆着,钱惠人还在位上,赵安邦又 是省长,他找死不成?!

  是啊,谁都不敢轻易找死,像他这样坚持原则的同志现在还有多少?连省委书记的裴一 弘都在耍政治手腕嘛,他这么坚持,裴一弘就是不同意对钱惠人立案,没准还在私底下和赵 安邦做了什么交易,给他和同志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和压力。可他却不能放弃,他既 然分管了这方面的工作,就得有这种原则性和政治勇气!

  每每想到这里,于华北总会情不自禁地被自己无畏而高尚的精神所感动。

  当然,汉江省的历史很复杂,这么多年来的是是是非非也很多,他这么做,肯定会有许 多同志不理解,甚至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同志说他心理不平衡,骂他惟恐天下不乱。这也没 关系,骂也好,不理解也好,都没关系,人正不怕影子歪嘛!这些同志可以先站在局外看一 看,等一等,甚至叫骂几句,但却不能阻碍对钱惠人查处工作的正常进行!省监察厅参预协 调工作的齐厅长和赵安邦走得很近,工作很不得力,他听了汇报后,便将齐厅长调开了,点 名要刚上任的副厅长马达过来。

  马达接到电话就到医院来了,还在医院门口买了束鲜花。

  于华北正在病房挂水,见了马达就乐呵呵地打趣说:“马达啊马达,你这个同志很不够 朋友啊!我把你要到省监察厅来,你来了都不来向我报个到,还要我请你?好家伙,架子还 不小嘛!是不是还有情绪啊,还想留在文山进一步啊?”

  马达恭恭敬敬地道:“老领导,看您说的,我哪敢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于华北不依不饶,“我看就是有情绪,田封义的情绪很大,你这个同志的情绪也不小! 我是你的老领导嘛,你肚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啊?最好能顺序接班,跟在田封义后面进 一步,退而求其次,到白原葳的伟业国际去做老总,没说错吧?”

  马达挺真诚,“这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么安排我挺满意,真的,于书记!”

  于华北意味深长说:“应该满意了,总比到省作家协会当党组副书记更能发挥作用吧? 老田还想和你搭班子哩,请你去做党组副书记,你想去我可以安排!”

  马达忙道:“于书记,您知道的,我可没老田那份才华,担不起这份重任!”

  于华北笑了,“所以嘛,就不能有情绪,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能有,更不能对安邦有任 何不满!安邦是省长,管经济,不同意你去伟业国际当老总自有他的道理,你那一套不行了 ,肯定搞不好嘛!说实话,为你这同志的安排,我真是很伤脑筋啊,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 到纪检监察部门比较好,我了解你,你很正派嘛!”

  马达有些动容了,“于书记,您真是知人善任啊,给我这么好的安排!”

  于华北严肃起来,连连摆手道:“哎,马达同志,这可不要胡说啊,不能说是我的安排 嘛,这是中共汉江省委的安排,是我们一弘同志最终拍板决定的嘛!”

  马达感慨说:“总是您老领导了解我,向省委这么提议,我才去了监察厅!赵省长倒好 ,就因为当年在文山工作时和我闹过一些矛盾,关键的时候就不帮我说话了!我硬着头皮找 到他家汇报了一次,还被他冷嘲热讽说了一通!其实,文山的情况您老领导最清楚,您当时 是管工业的副市长,赵省长那时还是县委书记哩……”

  于华北没容马达说下去,“哎,马达,你怎么回事?我做你的思想工作,反倒做出麻烦 了?赵省长并没做错什么,对你也没什么偏见嘛!你不想想,如果赵省长反对,你这个监察 厅副厅长当得成吗?这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四处乱说了!”

  马达顺从地说:“好,好,于书记,我不说了!”

  想传达的的信息巧妙地传达了,效果看来还不错,于华北便切入了正题,“马达同志, 我今天请你过来,是要交待工作的,是什么工作,你心里有没有数啊?”

  马达迟疑了一下,“哦,于书记,齐厅长和我透露了点,说是让我代表监察厅参加省委 工作组,配合你们调查……调查钱惠人同志的经济问题,是不是?”

  于华北点了点头,威严却又不无恳切地说:“老马啊,这是正常的工作,按说,我没必 要征求你的意见。但是,我们要查的毕竟是一个经济大市的前任市长,涉及的矛盾比较多, 背景复杂,有一定的风险啊!所以,作为老领导,我还是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考虑一 下,来不来干啊?有没有这个政治勇气啊?”

  马达沉吟片刻,反问道:“于书记,查钱惠人,赵省长知道吗?同意了?”

  于华北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赵省长为什么不同意啊?你个老马呀,怎么把钱惠人的经 济问题和赵省长联系起来了?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啊?!”

  马达像患了牙疼病似的,“嘶嘶”作响地吸起了冷气,“于书记,别人不知道,您老领 导还不知道吗?钱惠人和赵省长是什么关系?没赵省长,钱惠人上得来吗?我不是想像力丰 富,是人家钱惠人聪明啊,这么多年抱定了两个人的粗腿,一个是去世的白天明,一个就是 赵安邦省长,这谁不知道?齐厅长都提醒我小心!”

  于华北叹息道:“是啊,是啊,都知道钱惠人可能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可现在就是不能 撤职立案,换个地方还在当市长嘛!我真是搞不懂了,改革开放难道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 当真像有些老百姓私下说的那样,男盗女娼,能发就成?!”

  马达激动起来,“就是,就是,我向赵省长汇报时也说过,伟业国际的白原崴吃喝嫖赌 ,五毒俱全啊,起码要派个作风正派的党委书记进行监督。赵省长睬都不睬,反责问我这些 年在文山搞出啥名堂了?赵省长只认GDP,只认经济效益!”

  于华北道:“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马达同志,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了:改革开放是中 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改革开放,我们现在搞的市场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决不是男盗女娼 ,能发就行!对钱惠人的问题,我决心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你老马如果有顾虑,不愿 得罪人,可以退出,我决不勉强你!”

  马达一跃而起,“于书记,我……我没什么顾虑!我听您的,听省委的!”

  于华北十分欣慰,“好,好啊,陈同和书记当年没看错人啊,我也没看错人嘛,把你摆 在监察厅的岗位上是摆对了!你这个同志毛病不少,可有一点好,就是有原则,有立场!我 记得当年你连自己的小舅子都抓起来了,是不是?”

  马达一脸苦笑,“老领导,这事您千万别再提了,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我那小舅子前年 已经刑满释放了,见面也不理我了,还满世界骂我,咒我不得好死!”

  于华北亲切和气地说:“不要怕被人骂,我们党就是在敌对势力的骂声中成长壮大的嘛 ,我们的改革事业也是在不少人的骂声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嘛!”略一停顿,又说,“宁川 的改革成就很辉煌啊,钱惠人的经济问题要查清楚,改革的辉煌成就还不能否定,这就要讲 策略,讲艺术了,不要开口闭口就是赵省长!你在我面前分析情况时说说不要紧,在其他同 志面前也这么说就不好了,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矛盾,也会给你自己带来被动的!我希望你 既能坚持原则,又能保护好自己!”

  马达显然受了感动,“于书记,该想到的您都替我想到了,现在,请您和省委布置工作 吧!别说一个钱惠人,就算真涉及到赵安邦省长,我也决不会后退的!”

  于华北很满意,一切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对马达,他是掐准脉了。这位同志一直感觉良 好,自认为是匹千里马,赵安邦却不愿做伯乐,连伟业国际的党委书记都不让马达干。他也 不好多说什么,便向裴一弘提了个建议,让马达去监察厅。今天把这事巧妙点破,马达心里 就有数了,当然会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来。

  这似乎有点耍手腕,搞权术了,可也真是迫不得已。目前的情况很复杂,调查办案要讲 策略,用什么人来办也要讲策略。马达应该是个比较策略的选择,这位同志不但是他的老部 下,也是赵安邦的老部下,当年还和赵安邦、钱惠人进行过一次关乎真理的伟大洗澡。马达 进了工作组,冲在第一线,他的压力就轻多了,退一步说,就算将来搞错了,也多了道挡箭 牌,马达是什么人,赵安邦应该清楚嘛,这位同志为人正派,刚正不阿,反腐倡廉的主观愿 望总是好的啊,没什么私心嘛!

  于是,于华北一边继续挂水,一边和马达谈起了钱惠人一案的案情,从历史上的那块可 疑的劳力士手表和宁川海沧商业街部分用地的零转让,谈到今天钱惠人以私生女盼盼的名义 赞助的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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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理论知识学的基础(上) - 来自《全部知识学的基础》

A4.第一定理  让我们在踏上我们的道路之前,先对这条道路进行一番简短的反省!——我们现在有三条逻辑原理:同一性原理,它是其余一切原理的根据。还有反设的原理和根据的原理,这两条原理是在第一条原理中彼此互相把自己建立起来的。后两条原理使一般的综合方法成为可能,并且建立了综合方法的形式以及为它提供了根据。因此,为了在反省中肯定我们的方法的形式的有效性,我们再不需要别的什么了。同样,在第一个综合活动中,即在(我与非我的)基本综合中,建立了一个容纳一切可能的未来的综合的内容,在这方面,我们也不再需要别的什么了。凡是属……去看看 

第六章 生命的多层面 - 来自《通向事业高峰的捷径》

定下伟大的目标,每天朝着目标前进。偶而偏离了,不妨稍微修正,你能走到你所见的那么远的地方,当你到达那里,你能看得更远。  你是否有一个目标或目的?你必须有一个,因为你难以达到你并未曾有的目标。正象要你从一个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回来一样。  除非你有确实、固定、清楚的目标,否则你就不会察觉到内在最大的潜能,你永远只是"徘徊的普通人"中人一个,尽管你可以是个"有意义的特殊人物"。  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就象一艘没有舵的船,永远漂流不定,只会到达失望、失败和丧气的海滩。约翰-亨利-法伯是法国伟大的自然科学农。他曾利用毛虫……去看看 

第四章 论怀疑主义哲学体系和其他哲学体系(一) - 来自《人性论(第一卷 论知性)》

第一节 论理性方面的怀疑主义  一切理证性的科学中的规则都是确定和无误的。但是当我们应用它们的时候,我们那些易误的、不准确的官能便很容易违背这些规则,而陷于错误之中。因此,我们在每一段推理中都必须形成一个新的判断,作为最初的判断或信念的检查或审核;而且我们必须扩大视野去检视我们的知性曾经欺骗过我们的一切例子的经过,并把这些例子和知性的证据是正确而真实的那些例子进行比较。我们的理性必须被视为一个原因,而真理为其自然的结果;但是理性是那样一个原因,它可以由于其他原因的侵入,由于我们心理能力的浮动不定……去看看 

第十二章 二次革命——“所有革命都吞噬自己的儿女”(1934.2-8) - 来自《希特勒传》

(1)   希特勒对削减冲锋队数量的保证是真心诚意的。多年来,冲锋队表现出来的独立性使他伤透了脑筋。近几个月来,冲锋队的司令官罗姆上尉又一直要求将他的手下,改编为部队。自然,军方是反对此举的。   希特勒知道,他生存下去的最好办法,是支持军方领导人,因为没有他们的全力支持,他是无法实现他的最终目标的。于是,他便宣布:“在我国,只有国防军才准许持有武器;冲锋队只负责对人民进行政治教育。”这番话使400万褐衫党徒怒火复燃,使他们不禁想起了党内南北两派之间长期斗争的情形。一方面,他们仍忠于希特勒这位精神领袖,另一方面,许多……去看看 

第七章 避开了广州 - 来自《停滞的帝国》

(1793年6月23日-24日)  船队沿着海岸航行,和陆地始终保持十海里左右的距离:马戛尔尼很想观赏一下珠江口。和其它所有来自西方的船只不同,他的船可以不必驶入。他感兴趣的是北京,而去那里最近、最自由的路线就是海洋。走海路的好处不仅比走陆路快一个多月,而且还可以免遭贪官污吏的坑害。他知道他们正贪婪地等着英国使团的到来呢。  斯当东在澳门时还曾听说,根据皇帝谕旨,每个港口都有领航人在待命,他们随时可带英国船队去天津,或任何一个英国人想去的港口。英国使团来华的消息已经在广州发生效应:贸易障碍减少,人们对英国东印度……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