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主沉浮》

  马达还是有私心的,那天在医院见过于华北后,感情的天平便失衡了,调查办案的积极 性很高,甚至提出就劳力士表的问题来一次公事公办,和赵安邦直接接触,请赵安邦再帮着 回忆一下。纪委的同志为此吓了一跳,当场表示反对,还向于华北专门做了个汇报。于华北 听了汇报后,明确制止。马达又盯上了周凤生,拍着胸脯向于华北保证说:“于书记,我还 就不信这个邪,一定在三天内拿下周凤生!”


  周凤生却也不好拿,狗东西本身就是个腐败分子,现在又不明不白地发了大财,对腐败 倡廉的意义哪会有正确的理解?说来说去还是材料上的那些话。马达很有智慧,见正面无法 突破,就玩起了侧面迂回,把周凤生公司辖区内的工商、税务部门负责人一个电话叫到监察 厅,要他们立即组织人手,好好查查周凤生和他的公司,看看他这家公司长期以来有没有制 假售假问题?有没有偷税漏税问题?

  却不料,周凤生竟然找赵安邦告状,不但泄露了调查工作的秘密,还对他们的调查工作 进行诬蔑攻击。更让马达想不到的是,赵安邦竟公开跳出来拿他问罪了,他没去找赵安邦, 赵安邦却来找他了,省政府办公厅正式下了电话通知。

  齐厅长真不是个东西,听说他要去省政府和赵安邦谈话,挺着大肚子,踱着方步到他办 公室来了,话里有话说:“老马同志啊,还是要摆正位置啊,我们监察厅是省政府下属厅局 ,不是什么独立王国,不能凭哪个人的个人意志乱来啊!”

  马达强压着一肚子恼火,尽量平和地说:“齐厅长,请你放心好了,赵省长找的是我马 达,不是省监察厅,连累不了你一把手的!你的态度我知道,能躲就躲嘛!我不能躲,在反 腐倡廉这一重大原则问题上,我是守土有责,寸步不让!”

  齐厅长也挺和气,“你这精神当然是好的,可做法还是不妥嘛!你咋想起查人家私营公 司的税务问题呢?就算人家有问题也轮不上你查嘛!”又自问自答说,“是不是于华北副书 记指示你这么干的?我想不会吧?于副书记一直很讲政策嘛!”

  马达知道,齐厅长这是在诱他的话,以便给于华北下套,便也把话说明了,“齐厅长, 你说得很对,这不是于书记的指示,是我的主意,错了我负责!”

  齐厅长呵呵笑了起来,“老马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省委、省政府年前发过一个2号 文件,就是谈保护私营企业问题的。你这个做法,完全违背了2号文件精神!”叹了口气, 又自嘲说,“当然,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虽然提醒过你,要你先熟悉一下文件,可督促检查 没到位啊,我还是要向赵省长和省政府做检讨的!”

  马达心里一惊,这才知道有个省委2号文件,想找来看一下,已来不及了,省政府办公 厅又来电话催了,说是赵省长很忙,要他手头的事先放下,立即过来!

  既然催得这么急,马达以为到了省政府就会马上谈,驱车往省政府赶时,已在紧张地打 腹稿,设计着应对赵安邦的方案。钱惠人的经济问题和赵安邦是不是有关,现在还不清楚, 况且,赵安邦也是老领导了,该给的面子还得给,姿态得高一些,让人家省长大人批,让人 家骂,批罢骂罢,他再说话。马达相信,只要赵安邦和钱惠人的腐败问题无关,只要赵安邦 还是过去那个赵安邦,多少总会理解他的。

  没想到,赵安邦也真是太忙了,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赵安邦正在自己专用的小会议室里 接待伟业国际的老总白原崴等人。马达这才知道,白原崴并没像民间传言中说的那样,叛逃 国外,竟回来了!参加这次会议的人不少,有主管金融经济的陈副省长和财政厅长,有白原 崴手下的两个副总,还有省国资委女主任孙鲁生和产权处的处长。谈话期间,孙鲁生出来过 两次,到他候驾的秘书一处复印材料。

  马达便向孙鲁生询问:“孙主任,赵省长啥……啥时才能和你们谈完?”

  孙鲁生一边忙碌着复印,一边说:“这可说不清,搞不好今天得加班哩!”

  马达一听,有点着急了,“那……那赵省长还让我来谈什么?!”

  孙鲁生不明就里,挺友好地说:“要不,我给你叫一下赵省长?”

  马达否决了,“别,别,我还是等吧,赵省长既然传了我,总要见的!”

  可这一等就是一下午,小会议室里谈笑风生,一片热闹,他所在的秘书一处却冷冷清清 。赵安邦的秘书也在会议室做记录,他就没人答理了。实在是闲着无聊,只好独自看报,一 张《汉江日报》反复看了几遍,连广告都认真学习了,小会议室那边还没有结束的迹像。马 达这才明白,赵安邦是故意整他,让他难堪。

  快六点时,孙鲁生和手下的处长又出来了,先往省国资委打了个电话,核对了几个接收 资产的数据,又复印材料。马达阴着脸凑过去说:“孙主任,麻烦你向赵省长汇报一下吧,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等了,让赵省长再定谈话时间吧!”

  孙鲁生这才想了起来,“哦,马副厅长,你不提我都忘了:我提醒过赵省长了,说你正 在等他,他说知道了,要你继续等,说是再晚也得和你谈!”她悄悄将马达拉到一旁,声音 低了下来,“哎,你怎么回事?赵省长好像不太高兴嘛!”

  马达压抑不住了,“哼”了一声,说:“那是,我自找没趣嘛!”

  孙鲁生不再问了,“马厅,你坐,我还得回去,今天得定盘子!”

  马达“哦”了一声,“伟业国际当真让那位五毒俱全的白总再搞下去啊?”

  孙鲁生脸上的表情不对头了,“哎,马厅,怎么这么说话啊?你怎么知道白原崴五毒俱 全?有什么证据啊?小心人家白原崴和你打官司!”

  马达自知失言,想解释几句,孙鲁生却转身走了,根本没给他机会。

  真是难堪啊,六点过后,省政府大楼内各办公室的人都下班了,内勤人员开始打扫办公 室的卫生。一位穿工作服的内勤过来了,拉着脸,要马达离开秘书一处,说是省政府办公厅 有个规定:下班之后非本处室人员不得在办公室留滞。

  马达火透了,故意高声叫了起来,“是赵省长让我来的,让我等的!”

  这一叫,把赵安邦的文字秘书——秘书一处林处长叫出来了,林处长向那位内勤人员做 了解释,又极和气地对马达说:“马厅,你别急,赵省长快和白总他们研究完了!”说罢, 用一次性茶杯为马达倒了杯水,“喝点水,消消气!”

  人家省长大人想整你,你有什么办法?况且,省长大人不是谈私事,是在和汉江省的超 级大款白原崴谈工作,你有什么屁可放?!马达只好继续喝水,也不知这一下午加一晚上喝 掉了人家秘书一处多少水,反正是上了七八次厕所。

  一直到快八点钟,整个省政府大楼漆黑一团,连走廊里的灯都关了,小会议室的门才开 了,赵安邦把白原崴、孙鲁生等人送到门外,呵呵笑着说:“白总啊,股权比例大体这么定 了,具体细节,你和孙主任他们继续谈!现在你们走到一条战壕来了,是一家人了,今天先 小小庆祝一番吧,鲁生,便饭招待一下!”

  白原崴说:“哪能便饭啊,我安排好了,都去欧洲大酒店,请大家赏光!”

  赵安邦这才看到了他,笑着说:“好,好,那就去欧洲大酒店吧!你们和陈省长先走一 步,我和监察厅马达同志还要谈点工作!”说罢,向小会议室里一指,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 失了,“马副厅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请吧!”

  马达心里很气,很想发泄,可到小会议室坐下后,真正面对赵安邦了,却又没敢有任何 非礼之举。赵安邦就是有那么一股撼人的虎威,在文山共事时就是这样,不论怎么理直气壮 ,当你往他面前一站,心就突然虚了,总是气短三分。

  历史的一幕又重演了,马达非但没有发泄,反倒扮出一副生动的笑脸,和赵安邦套起了 近乎,“赵省长,都八点了,肚子早饿了,是不是先搞点吃的?”

  赵安邦看着手上的会议材料,根本不用正眼瞧他,“马副厅长,你看看这里有什么可吃 的?是桌子腿还是椅子腿?你没吃饭,我也没吃饭嘛,坚持一下吧!”

  马达碰了软钉子,笑容仍努力维持着,“看看,赵省长,不够意思了吧?再怎么说,咱 们也在真理的浴池里共同沐浴过,现在连顿便饭都不请我吃了?”

  赵安邦仍没抬头,在材料上批着什么:淡然说:“不敢请啊,你马副厅长现在是什么人 ?省监察厅副厅长,又办着钱惠人的大案要案,我不能腐蚀你嘛!”

  马达笑不下去了,想就着这个话题和赵安邦开谈。不料,赵安邦却把林处长叫了进来, 交待说:“小林,你安排一下,让一处的同志加个班,把会议纪要连夜打印出来,明天一早 送一弘同志,看看一弘同志还有什么具体指示?!”

  林处长应着,接过材料走了,赵安邦这才站起来说:“老马,钱惠人的问题正在查,我 没有多少话要说,只和你说一句话:要讲政策,不能乱来,更不能影响经济工作!”说罢, 扔过一份文件,“2号文件给我带回去好好看看吧!”

  马达接过文件,口气急迫地说了起来:“赵省长,2号文件我会好好学习,可有些情况 ,我得解释一下:我的为人你知道,绝不会和钱惠人过不去!但钱惠人当年那块劳力士表确 实有不少疑点,我为了对钱惠人同志负责,才必须……”

  赵安邦开始还听着,后来就抬腿向门外走,“好了,我看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让他等了四个多小时,几句话就打发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马达不知哪来的胆量,突然吼了一声:“赵省长,请……请你站住!”

  赵安邦根本没站,仍在向门外走,口气冷淡,“怎么,你不饿了?”

  马达追出门,“赵省长,再饿也得谈!本来我就想找你了解情况,不是于书记拦着,也 许就找了!这块表的处理,你也是当事人之一,总得和我说说嘛!”

  赵安邦边走边说:“好啊,你想知道什么啊?说吧,说吧,我配合调查!”

  马达道:“这块表明明是当年十月才上交的,怎么登记上是七月呢?”

  赵安邦“哼”了一声,“这我怎么知道啊?你问白天明同志去吧!”

  马达说:“赵省长,你这就是难为我了,白天明同志已经去世了……”

  赵安邦驻足站下了,脸一拉,“那你就来审我了?就你也敢!”

  马达爆发了,“赵省长,你……你咋说审?我就是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赵安邦似乎觉得过分了,这才缓和口气说了几句符合身份的话,“马达同志,我告诉你 :这件事当时就搞清楚了,不论我还是白天明,都没有包庇钱惠人,这是具体登记的同志的 笔误!钱惠人现在是不是有问题我既不清楚,也支持你们好好查,但是,对一九八九年的钱 惠人,我可以保证,他不会腐败掉的!”

  马达又问:“那……那海沧金融街的地是咋回事?和钱惠人有啥关系?”

  赵安邦道:“这和钱惠人就更没关系了!当时海沧是个小渔村嘛,市委、市政府为了吸 引投资,一九八九年下半年做了一个决定,对第一批进驻海沧的公司总部用地实行零转让, 钱惠人当时只是市府副秘书长,连参加决策的资格都没有!”

  马达仍追着不放,“钱惠人会不会在土地零转让时收人家什么好处?”

  赵安邦的脸又拉了下来,“马达,你这是有证据呢?还是乱怀疑啊?啊!”

  马达说:“赵省长,我也是随便问问嘛!白原崴的伟业国际大厦的用地好像也是那时零 转让过来的吧?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在合同上签字的就是钱惠人嘛!”

  赵安邦不悦地道:“这种事能随便问吗?白原崴相信宁川海沧会成为汉江的曼哈顿,敢 在那时候投资,当然可以享受我们的优惠政策!钱惠人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当然可以代表市 政府签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好了,一起吃饭去吧!”

  一起吃饭去?在这种情况下,省长大人还请他吃饭?马达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为听错了,“赵省长,我这么讨嫌,你……你还真请我吃饭?”

  赵安邦满脸讥讽,“不是我请你,是伟业国际的白总请你,你爱吃不吃!”

  马达自知这顿饭不太好吃,却还是应了,“为什么不吃?就算工作餐吧!”

  赵安邦忍禁不住地笑了起来,“马达,你可真会找借口!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点?你的 工作餐凭什么到人家伟业国际吃?你参加伟业国际的工作了吗?!”

  马达也勉强笑了,“赵省长,我……我今天不是等了你四个多小时嘛!”

  赵安邦手一挥,“你这叫活该,为什么不早点来?老毛病又犯了吧?”

  马达不敢开玩笑了,急忙解释,“赵省长,这也怪不得我,电话是齐厅长接的,齐厅长 太损啊,没及时和我说,我都要走了,还故意和我扯了大半天……”

  赵安邦不愿听,“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马达我还不了解?历史上就是如此,一阔 就变脸,我又不是没领教过!你现在可不得了,省监察厅副厅长了,威风大啊!”摇头苦笑 道,“哎,你说我怎么就同意你这活宝去监察厅了呢?!”

  马达自嘲道:“赵省长,你现在让我去伟业国际做党委书记,我还干!”

  赵安邦说:“算了,算了,我宁愿自己遭罪,也不能让伟业国际集团遭罪!”

  到欧洲大酒店吃饭时,赵安邦又把话头提起了,对白原崴说:“白总啊,我们马副厅长 对你们伟业国际情有独钟啊,一直想去你们那儿做党委书记哩!”

  白原崴怔了一下,说:“赵省长,你可别折我的寿啊,我当年还从马厅长手上倒过山河 牌彩电呢,哪敢请马厅长做我的党委书记,给我做副手?”说罢,又乐呵呵地对马达道,“ 马厅长,该批评你就批评,可别这么变着法子损我啊!”

  马达乐了,“行,行,白总,你只要还记得当年从我手上倒过电视机就成!”

  白原崴位置摆得很正,一口一个“老大哥”、“老厂长”地叫着,自己给马达敬酒,还 撺掇手下的副总和桌上人不断给马达敬酒。马达一开始很得意,后来才发现是阴谋,这阴谋 赵安邦和陈副省长二位领导都不谋而合参加了。结果便喝多了,总共开了两瓶五粮液,他一 人喝了不下一瓶,热菜没上全,已坐不住了。

  赵安邦又拿他开涮了,佯作正经地批评说:“马达,你这小气鬼的毛病看来改也难!请 别人的客,你净上劣质酒,也不会喝酒了。别人请你,你就会喝了,见了好酒不要命!同志 啊,你可真要注意了,酒是人家的,胃可是自己的啊!”

  马达摇摇晃晃,冲着赵安邦直笑,“赵县长,你坑我,又……又坑我……”

  陈副省长逗了来,“哎,哎,马达同志啊,你怎么把赵省长降职了?”

  马达骤然清醒,“哦,口误,口误,赵省长,我……我这可不是故意的!”

  赵安邦笑道:“没关系,没关系,省长、县长都在你马厅长的监察范围嘛!”

  马达倔劲又上来了,带着冲天酒气,结结巴巴道:“那好,赵……赵省长,找机会,我 可……可能还……还得向你汇报,希……希望你理解支……支持!”

  赵安邦说:“很好,很好,我办公室的大门随时对你开着,你尽管来吧!”

  马达酒醒之后,却没敢再去,尽管人家省长大人办公室的门开着,还是没敢去,劳力士 表和土地转让的线索就这么完结了,他也因此将赵安邦狠狠得罪了。

  这让于华北十分感慨。于华北说,知道厉害了吧?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严峻现实啊!然而 ,尽管现实严峻,案子还得办下去,好在钱惠人的腐败线索不仅这一条,举报信多着呢!于 是,马达又查起了钱惠人私生女孙盼盼那五十万的线索……

  孙萍萍第一眼看到马达印象就不好。这位据说是汉江省监察厅副厅长的人看上去像宝安 县的农民。还不是那种发了财的农民,是没发起来的农民。副厅长同志办着钱惠人的所谓大 案要案,却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就住在她小区附近一家不上档次的招待所,说是为了工作方 便。和她的一次次漫长谈话便在简陋的招待所开始了。

  副厅长同志是领导,端着架子,领导谈话方向。手下一个姓刘的处长主谈,一个姓王的 
科长记录,一搞就是一天。晚上吃饭就在招待所餐厅,中午连餐厅都不去,十块钱一份的盒 饭,每人两份,马副厅长和他的两个部下还都吃得津津有味。

  精力和意志的消耗战打到第三天,双方都有点吃不消了,调查者和被调查者的情绪都有 所失控,谈话的气氛也就随之紧张起来,一时间大有决裂的趋势。

  是孙萍萍先发的火,“刘处长,你们还有完没完?该说清楚的事,我全说清楚了,钱惠 人借白小亮的四十二万既有借条,也还清了,你们怎么还抓着不放呢!”

  刘处长也火了,“孙女士,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反复和你说了,四十二万借款查 清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你和钱惠人的女儿孙盼盼凭什么从满天星酒店拿人家五十万赞助 ?这五十万到底是赞助钱惠人市长的,还是赞助孙盼盼的?”

  孙萍萍压抑不住地叫了起来,“那我也再说一遍:这你别问我,去问满天星酒店的刘总 ,他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家就是愿意赞助孙盼盼,你们管得着吗?!”

  刘处长说:“我们怎么管不着?现在就在管!孙萍萍,我们不和你绕圈子了,可以告诉 你:满天星酒店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刘总根本不能自圆其说!一会儿说是你女儿当模特儿的 演出费,一会又说是什么赞助,这里面名堂不小!”

  孙萍萍起身就走,“那好,那你们把刘总抓起来,把钱惠人也抓起来吧!”

  刘处长一下子失了态,匆忙上前,一把将孙萍萍推倒在对面的沙发上,“你上哪儿去啊 ?啊?我们同意你走了吗?我看你想跟我们去趟汉江了,是不是?!”

  说这话时,刘处长很气愤,挥起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孙萍萍高耸的胸脯上。

  孙萍萍反应及时,劈面给了刘处长一个耳光,“你敢耍流氓?想要我报警吗?”

  刘处长被打蒙了,怔了怔,道歉说:“对不起,我……我这是无意的!”

  马达打着官腔批评了刘处长几句,又对她说:“孙女士,我们还得谈啊!”

  孙萍萍却不谈了,拿起房间的电话接通了小区公安派出所,带着哭腔说,自己被三个身 份不明的外地人骗到了这个招待所,还要带她走,希望他们赶快过来。

  没几分钟,派出所的警察便来了,来了三个,为首的是王所长,孙萍萍平常很熟的。王 所长要他们都去派出所。马厅长没理睬,把王所长叫到房间外面说了一通,也不知说了些啥 。王所长再进屋时,态度一下子变了,劝孙萍萍配合调查。

  在这种情况下,她再不配合真不行了,就算再丢人也得说出事情真相。

  孙萍萍这才说了,还没开口,泪水先下来了,“马厅长,刘处长,这五十万和钱惠人没 任何关系,是我女儿孙盼盼的卖身钱、卖命钱,你们真是搞错了啊!”

  马达不能理解,问:“什么意思?孙女士,请你实事求是说一下好不好?”

  孙萍萍痛哭起来,“我……我怎么说啊?你……你们这是用刀戳我的心啊!”

  马达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建议说:“如果不方便谈的话,你也可以写下来!”

  孙萍萍想了好半天,摇起了头,“算了,我还是说吧,你们记录好了!”

  马达和刘处长他们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还打开了一个小录音机。

  孙萍萍却觉得有点不妥,又说:“你们让我和钱惠人打个招呼好不好?”

  马达没答应,和气地说:“孙女士,我们要调查的是钱惠人同志,你想想看,我们能同 意你和他通风报信吗?我们如果同意了,就是犯纪律啊,请你理解!”

  孙萍萍想想也是,又揣摩着这五十万确实和钱惠人没什么关系,也没再坚持,这才不无 痛苦地把发生在女儿盼盼身上那一幕屈辱经历一点点说了出来——

  “你们不是一直追问我和钱惠人怎么联系上的吗?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不是一九九八年 四月在深圳联系上的,我和钱惠人在此之前都没说老实话。为什么?倒真不是要掩饰钱惠人 的什么腐败问题,而是有个人隐私的原因,真是没法说啊!”

  “怎么就没法说呢?就是为了证明钱惠人市长的清白,也得说嘛!孙女士,请你放心, 涉及隐私的问题,我们一定按规定替你们保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一九九八年二月,我父亲病逝,我带着女儿盼盼从深圳赶往文山老家奔 丧,在省城火车站附近把盼盼搞丢了!这事说来也怪我,本来可以坐飞机直飞文山,可我为 了省钱,就坐了广州至省城的火车。火车到省城时是夜里十一点多,发往文山的班车没有了 ,我和盼盼就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打算次日一早再走。没想到,就在那夜出了事,我在房 间洗澡时,盼盼出门买吃的,在省城火车站对面的一家小摊上被当做流浪三无人员抓走了。 当然,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并不知道。我以为盼盼可能自己迷了路,走失了,也可能被 坏人骗走了,就没想到被你们省城的那帮王八蛋送到了遣送站,第二天就给卖了!”

  “卖了?卖给谁?谁敢买?省城的遣送站胆就这么大?没王法了?”

  “王法?你们还好意思提王法?全都是乌龟王八蛋啊,一个个要钱不要脸!”

  “孙女士,你别激动嘛,说事实,只要事实证明谁是乌龟王八蛋,我们处理就是!我马 达是汉江省监察厅副厅长,要调查的不仅是钱惠人同志,违法违纪的事都要查的!省城民政 遣送部门敢贩卖人口,我和监察部门会一查到底!你继续说!”

  孙萍萍呆呆地怔了好半天,才又说了起来,“好吧!找到大天亮,我都没找到盼盼,火 车站给我广播了,车站派出所也问了,哪里都没有盼盼的消息。在这种万般无奈的情况下, 我才打了个电话给钱惠人。钱惠人当时在宁川什么度假村的一个会议上,死活不接电话,我 就在他办公室的电话里留了言,说明了情况,边说边哭。马厅长,你设想一下,我当时是什 么心情?不是到了这个地步,能去找钱惠人吗?这么多年过去了,盼盼我带到十三岁了,还 找他干什么?我真是没办法呀!”

  “钱惠人知道情况就过来了?就帮你找盼盼?孩子后来是在哪里找到的?”

  “说来也是命,盼盼的命不好,钱惠人的会一开就是三天,三天后才知道情况,却又没 法和我联系,我当时没手机,打的是公用电话。钱惠人就日夜呆在办公室等我把电话再打过 去。待我再把电话打过去,和他联系上时,已是第四天了!啥都晚了,小盼盼已经被满天星 酒店的人糟踏了,十三岁的孩子啊,就……就……”

  “什么?你是说小盼盼被……被强奸了?这……这是事实吗?啊!”

  “是事实,对此我可以承担法律责任!盼盼有可能被遣送站抓走,是钱惠人先想到的。 我们就通过省城的关系顺着这个线索追,一直追到买人的那家满天星酒店,这才在第六天找 到了盼盼。盼盼精神已经失常了,见面时连我都不认。钱惠人气得差不多也要疯了,找到省 城民政局后,满脸是泪打了那位接待局长一个耳光!可就是这样,钱惠人也没敢当着人家的 面承认盼盼是他女儿,只说是他外甥女,背地里抱着我痛哭失声!马厅长,不……不能说了 ,我……我的心都碎了!”

  “孙女士,你擦擦泪,先平静一下,该说的还得说,这不仅是你和钱惠人的个人隐私, 更是一起严重的刑事犯罪,你不说清楚,这些犯罪分子就会逍遥法外!”

  孙萍萍却不愿说了,“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满天星酒店为这事自愿赔了盼盼五十万 ,这并不是钱惠人和我要求的,你们只要知道这事和钱惠人无关就行了!”

  马达却激动起来,在房间里走动着,脸涨得通红,“怎么能算了?孙女士,你刚才还在 骂要钱不要脸嘛,难道你和钱惠人也为五十万卖女儿不成?满天星酒店的赔偿是一回事,刑 事犯罪是另一回事!强奸十三岁的少女,情节极为恶劣,该抓的要抓,该判的要判,遣送站 那些失职渎职的乌龟王八蛋也得撤职开除党籍!”

  孙萍萍大哭失声道:“马厅长,你……你把我的心里话都……都说出来了!”

  马达益发激动了,“孙女士,我现在向你表个态:这事我管定了,如果不能将这帮犯罪 分子一个个绳之以法,我马达就不当这个副厅长了,就回家抱孩子!”想想,似乎又觉得有 些奇怪,“老钱是怎么回事?为啥不报案,就这么忍气吞声?”

  孙萍萍抹去了脸上的泪,“钱惠人不忍气吞声又怎么办?私生女的事不能公开,强奸盼 盼的家伙又不是满天星酒店的人,全是叫不上名的嫖客,上哪儿找去?民政局那边也有理由 ,还拿出了文件:允许组织被遣送的三无人员从事生产劳动,挣出遣送费,把盼盼卖给满天 星酒店竟是合法的,让我们倒霉的小老百姓说什么?!”

  刘处长脱口骂道:“合法个屁!就算允许组织生产劳动,也不能逼人卖淫!”

  孙萍萍的泪水禁不住又落了下来,“谁说不是呢?可民政局的人说,他们也不知道满天 星酒店会这么违法乱来,以为是去当服务员的,所以,酒店给了五百元,也就把盼盼卖给他 们了!再……再说……”摇了摇头,饮泣着,终于没再说下去。

  马达不依不饶,又盯了上来,“再说什么?孙女士,你爽快点好不好?”

  孙萍萍这才被迫说了,“再说,满天星酒店的情况也……也很复杂,大股东是你们找过 的那位陈总,二股东是谁,你们可能不知道,就……就是钱惠人的亲姐姐钱惠芬,是盼盼的 亲姑妈啊!满天星酒店的法人代表虽然是那位陈总,具体经营人却是钱惠芬,她是负责承包 的经理,盼盼被逼着卖淫,全……全是她一手造成的啊!”

  “竟……竟然有这种事?啊?亲姑妈逼自己的亲侄女卖淫?”

  “也不好这么说,钱惠芬当时并不知道盼盼是她亲侄女,再说,盼盼长得人高马大的, 也不像十三岁的样子,结果就发生了这种事!我和钱惠人不是没想过报案,可他爹他妈都跑 来了,他爹快八十岁了,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让我咋办?”

  “怪不得他们愿意赔偿五十万呢,孙女士,你……你该让他们赔一百万!”

  听到这话,孙萍萍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面前这位马厅长看来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 坏人,既有正义感,又通情达理,估计不会抓着女儿盼盼五十万赔偿费的问题做钱惠人的文 章了。当然,也不免有些后悔,觉得当时自己心太软,没让他们赔一百万!其实就是一百万 ,他们也该赔,马厅长都这么说了!如果当时真让满天星酒店赔了一百万,钱惠人的愧疚也 许不会那么深,就没有后来四十二万的事了。四十二万是钱惠人主动给的,也就是因为那四 十二万,钱惠人被人家死死盯上了。

  马达却又说:“就算赔了一百万,钱惠人的那个姐姐钱惠芬也还是要抓的,她涉嫌组织 卖淫和强奸罪!谁说那些嫖客不好查啊?把钱惠芬抓起来一审就清楚了!”

  孙萍萍一怔,“马厅长,这……这你们最好先征求一下钱惠人的意见!”

  马达手直摆,“征求钱惠人的意见干什么?这事与钱市长无关了!”

  孙萍萍的心又提了起来,“钱惠人就这一个姐姐,弟俩关系一直很好,钱惠芬这些年也 不容易,再说,她现在也挺后悔的,年年来看盼盼……”

  马达严肃地说:“这不是理由,犯罪就是犯罪,只要调查属实,就得依法处理,这没什 么好说的!”说罢,把谈话记录拿到孙萍萍面前,“孙女士,你看看吧,如果我们记错了什 么,请你当面提出来,如果没错,就请你在上面签个字!”

  孙萍萍把谈话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愿签字,带着哭腔说:“马厅长,你看看这 事闹的,钱惠人的事说清楚了,又把他姐姐害了,这不是作孽吗?”

  马达生气了,“作孽的是钱惠芬和那些犯罪分子!作为一个十三岁受害少女的母亲,你 有保护女儿的法定义务,也有配合我们查清事实的义务!如果你今天真不愿在这里签字,我 们只好让有关执法部门请你到汉江省去签字了!”

  孙萍萍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含着眼泪在谈话记录上签了字。

  当天晚上,马达和他手下的两个同志又到她家来了一趟,把盼盼这些年来在精神病院看 病的病历全复印走了,还和她女儿盼盼东拉西扯聊了好半天。让孙萍萍没想到的是,这位小 气的厅长同志竟大方起来,给盼盼买了花花绿绿一大堆礼品……

  马达是突然闯进来的,也许敲了门,也许连门都没敲,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赵安邦当时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和钱惠人通电话,谈文山上市公司重组的事。迄今 为止,文山仅有的四家上市公司全戴上了ST帽子,个个资不抵债,其中山河股份很可能会在 今年年底以前摘牌退市。赵安邦要求钱惠人和文山市政府务必重视一下,加大政策支持力度 ,力促这四家上市公司尽快进行实质性的资产重组。


  钱惠人在电话里叫苦连天,说是政策支持不等于包办代替,这四家上市公司早已金玉其 外败絮其中了!一次次玩重组游戏,一次次坑害股民,玩到今天,可以说是糟糕透顶,公司 的优良资产都在这种重组游戏过程中被控股股东掏空了。

  赵安邦忍着一肚子恼火,做工作说:“钱胖子,你是谁?你是‘钱上市’嘛,现在又在 文山做市长,可以重新制定游戏规则,从头搞起嘛!具体怎么搞,我不管,你办法肯定比我 多,我只要一个结果,文山四家公司反正要保住上市资格!”

  就说到这里,马达推开门探探头,自说自话进来了,还叫了声“赵省长”。

  赵安邦冷冷看了马达一眼,对着电话继续说:“文山经济欠发达,好的股份制企业本来 就不多,这四家上市公司真在你钱惠人手上全军覆没了,你脸上也无光吧?”说到这里,草 草结束了通话,“行了,钱市长,不说了,就这样吧!”

  放下电话,赵安邦仍没理睬马达,径自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了。

  马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赔着笑脸说:“赵省长,对不起,影响你工作了!”

  赵安邦没好气地说:“谈不上影响,听你马达的汇报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不过,要按 规矩来,我办公室不是旅游胜地,就算是旅游胜地,也得导游领着来!”

  马达不无窘迫地解释说:“赵省长,我先去了秘书一处,林处长不在,有事出去了,你 这门又半开着,我……我就进来了!本来想约一下的,可……可是……”

  赵安邦不客气地打断了马达的话头,“别解释了,以后注意就是!说吧,马副厅长,你 突然闯来,又要汇报什么大事啊?”说着,收拾起了桌上的文件包。

  马达连连应着:“好,好,赵省长,那我就汇报一下!”可他还没汇报,就见赵安邦在 收拾文件包,有些不安地问,“哎,赵省长,你是不是还有啥事?要出去啊?”

  赵安邦讥讽道:“马副厅长,我的工作安排就不必向你通报了吧?”

  马达叹了口气,“赵省长,你是领导,别对我这么连刺加挖的好不好?今天这个汇报也 不全是我个人的意思,省委于书记也要我汇报嘛!”

  赵安邦不由地警惕了,“是不是钱惠人有突破了?”

  马达摇头摆手道:“不是,不是!是别的事,当然,和钱市长也有关系!”

  赵安邦坠入了五里云雾中:是另外的事,却又和钱惠人有关系?怎么回事?据监察厅齐 厅长说,这几天马达带人去了趟深圳,是不是真查出了点啥?这才指了指沙发,让马达坐下 ,“那好,马副厅长,你就长话短说吧,我马上还有个会!”

  马达摊开笔记本,急忙汇报起来,从调查钱惠人私生女盼盼五十万赞助费的线索,说到 盼盼被省城遣送站非法收容,被满天星酒店嫖客奸污。说到最后,马达神情激愤,拍案而起 ,“……赵省长,你说说看,这叫什么事?真是触目惊心啊!”

  这岂只是触目惊心?简直是石破天惊!赵安邦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是发生在汉江省, 发生在经济大市的市长钱惠人身上的事实!便黑着脸问:“马达同志,这些情况你们是不是 当真了解清楚了?你敢保证这都是绝对真实的吗?”

  马达拿出了在深圳和孙萍萍的谈话纪录,“赵省长,你再看看这个吧!”

  赵安邦接过谈话记录看了起来,越看心里越难受:这个小盼盼他是见过的,那么单纯可 爱,因为历史原因成了私生女,本来就够痛苦的了,竟又在十三岁花季碰上了这么一场灭顶 之灾!他这个省长该当何罪?一九九八年八月,当这一罪恶发生时,他已经是常务副省长了 ,怎么就官僚到了这种程度?怎么就没发现他手上的国家机器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问题?!一 个女孩子,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小公民,在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生长的土地上只因为没带 本来就不应有的身份证,竟被堂堂国家机关的收容站以收容的名义抓走,五百元公然卖给了 涉黑酒店,天理何在?良知何在?这仅仅是一个小盼盼的遭遇吗?这么多年来,类似的事件 还有多少?!

  还有钱惠人,也不是东西!党性、原则、良知、亲情看来全丢光了!面对发生在自己私 生女身上的这起严重刑事犯罪,竟忍气吞声就算了!这是人干的事吗?就算公开了私生女的 事实又怎么样?怕影响自己的进步是不是?乌纱帽当真这么重要吗?比自己的亲生女儿都重 要?更严重的是,由于钱惠人在罪恶面前的忍气吞声,使得这种罪恶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从 某种意义上说,钱惠人背叛的不仅是她女儿盼盼,也背叛了党和人民,已经涉疑包庇罪犯了 !这实在让人无法容忍,说句心里话,他宁愿钱惠人贪了这五十万,也不愿看到现在这种可 怕的现实!

  马达也说起了钱惠人和那五十万,“赵省长,我向于书记汇报时说了,在这五十万的问 题上,钱市长真是清白的,没让满天星酒店再多赔点钱就算便宜他们了!”

  赵安邦放下手上的谈话记录,“那么,华北同志怎么说啊?”

  马达道:“于书记开始有些不同意见,说就算赔偿也不能收人家五十万嘛,我就把掌握 的情况都汇报了,钱市长的女儿盼盼不光是被糟蹋了,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精神已经失常 了!医院这些年的病历都在,我也亲自到他们家察看过的!于书记看过小盼盼的病历后,也 没再说别的,明确表示了,这五十万的事到此为止!”

  赵安邦压抑不住地吼了一声,“既然到此为止,还向我汇报什么?啊!”

  马达赔着小心道:“哦,于书记说,从这起孙盼盼事件看,遣送系统问题不少,要我向 你和省政府有关领导汇报一下,听听你的意见,看看该怎么整顿?”

  赵安邦桌子一拍,怒道:“这不仅是整顿的问题,要抓人,该抓的全要抓,该杀的还要 坚决杀掉!像钱惠芬和那些嫖客,不抓不杀行吗?要除恶务尽!”

  马达连连点头,迟疑片刻,又道:“赵省长,该抓的已经开始抓了,我从深圳回来后, 向省政法委和沈书记做了个紧急汇报,沈书记很重视,指示省公安厅挂牌督办,就在昨天下 午,钱惠芬先落网了,听说是在文山市政府门口落网的!”

  赵安邦心里又是一惊,“怎么回事?这种时候,钱惠芬还敢去找钱惠人?”

  马达道:“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据公安厅的同志说,钱惠芬是在见过钱市 长之后被抓的!本来想在钱市长办公室抓,考虑到影响不好没动手。现在看来,情况还是很 不错的,抓到这个钱惠芬,那些残害盼盼的嫖客也就好找了!”

  赵安邦关心的不是那些嫖客,而是钱惠人:钱惠芬是昨天下午见过钱惠人之后被捕的, 这就是说,他今天和钱惠人通电话谈文山上市公司重组工作时,钱惠人已经啥都知道了!这 个分析应该不会错,他姐姐钱惠芬会把情况告诉他,已说出真相的昔日情人孙萍萍也会把情 况告诉他,他倒好,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通话过程中竟那么沉着 镇定,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钱惠人是不愿给他这个老领导添堵添乱 ,还是冷酷得丧失了人性人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不是就真正了解了这位叫钱惠人的老 部下呢?令人深思啊!

  马达却替钱惠人说起了好话,“赵省长,我可没想到,调查钱市长的经济疑点,会带出 这起刑事案件!钱市长也真是有难处哩,我现在挺同情他的……”

  赵安邦一下子发作了,“同情什么?钱惠人又是什么好东西?有立场,有人格吗?能在 这种严重的刑事犯罪面前闭上眼睛吗?不论有多少难处,多少理由,都决不能这么做!这是 党纪国法不允许的,也是我决不能容忍的,我会和他算账的!”

  马达不太服气,怔了一下,说:“可……可钱市长总还是受害者嘛!”

  赵安邦缓和了一下口气,“是啊,是啊,钱惠人是受害者,但却不是一般的受害者,他 是一个经济大市的市长、市委副书记,应该看到问题的严重性!马达,你说说看,如果这种 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能不带着女儿找到我面前吗?”

  马达想了想,承认了,“那当然,赵省长,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时,林处长敲门进来了,小声提醒说:“赵省长,开会的时间到了!”

  赵安邦略一沉思,吩咐说:“找一下吴副省长,让他代表我参加吧!你再打个电话给省 委值班室,问问老裴现在在哪里?如果老裴有空,我过去谈点工作!”

  马达很有眼色,马上站了起来,“赵省长,你忙吧,我也得走了!”

  赵安邦也没留,把马达送到门口,拉着马达的手,真诚地说:“马达,不是你,许多严 重问题还发现不了,我这个省长没准还得官僚下去,我得谢谢你啊!”

  马达壮着胆开玩笑道:“咋这么客气?你老领导以后少涮我几次就行了!”

  赵安邦没心思开玩笑,心事重重地挥了挥手,让马达走了。

  马达刚走,裴一弘的电话到了,开口就问:“安邦,说是你找我啊?”

  赵安邦道:“是的,老裴,临时向你汇报点情况!监察厅副厅长马达调查钱惠人的经济 问题,意外查出了一起刑事案来,我听后有不少想法,要和你扯扯!”

  不料,裴一弘却已知道了,在电话里说:“安邦,你说的是钱惠人私生女孙盼盼的案件 吧?我知道,政法委和华北同志分别向我汇报了!我看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啊,性质 十分严重,情节极其恶劣,甚至涉及到我们执政的合法性!”

  赵安邦心里一震,“是啊,是啊,你说得太对了,这也是我的认识!我看这比哪个干部 的个人腐败行为要严重得多啊!一个残害自己人民的政权,必然是非法政权,不闻不问,麻 木不仁,任其这么发展下去,中国就要出马丁?路德?金了!”

  裴一弘提醒道:“安邦,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可以,公开场合可要注意点啊!”略一停顿 ,又说,“哎,你不说要过来吗?那就来吧,我现在不在省委,在省人大办公室,正在查看 有关遣送收容的一大堆文件呢,咱们先通通气,碰一碰思想吧!”

  赵安邦到了省人大主任办公室才发现,裴一弘桌上堆着足有半尺厚的文件。

  裴一弘指着那堆文件说:“这些文件,我个人的意见全要废除,国务院八十年代出台的 一个救助性法规,怎么搞成了现在这种样子?制度上的问题一定要从制度上解决,别的地方 我们无能为力,省内我们还办得到!三证今后不许再查了,遣送不许再向被遣送人员收费, 省人大要搞些地方法规,不允许再出现孙盼盼事件!”

  赵安邦道:“这也是我想说的,这些年我们发的文件是要好好清理一下了!新出台的文 件也要慎重!前阵子我还和公安厅的同志说,你们过去的一些做法也得改改了,要有法律意 识、人权意识,别一天到晚净查房!就算人家男女混居、同居,只要不是卖淫嫖娼,就轮不 到你来管!你公权无限扩张,就侵犯了公民的私权!”

  裴一弘思索着,“所以,我们要制约这种公权的扩张!省人大下一步出台的地方法规, 对此要做明确规定!把孙盼盼事件做个典型,让我们的人民代表好好讨论一下!对类似孙盼 盼的事情也必须好好查,查出一起处理一起,决不能姑息!”

  赵安邦这才道:“对钱惠人,我看也要严肃处理,这位同志太没原则了!”

  裴一弘却摆了摆手,“安邦,钱惠人先不要急着处理,以后再说吧!”

  赵安邦多少有些意外,“老裴,不处理钱惠人,华北同志会答应啊?!”

  裴一弘和气地批评道:“安邦,怎么这么敏感啊?老于为什么不答应?实话告诉你:老 于这次倒是有点同情钱惠人,向我汇报时说,钱惠人丧失原则不错,可作为一个私生女的父 亲,也确有自己的难处。所以,老于的意见,对钱惠人现在先不处理,等经济上的疑点全搞 清后再综合考虑,拿个处理意见,我也同意了。”

  “老裴,这就是说,钱惠人的经济问题还要继续查下去?”

  “要查下去,这五十万清楚了,宁川的举报线索还不清楚嘛!”

  赵安邦不好再说什么了,心想,于华北对钱惠人只怕不是什么同情,而是要铁了心要和 钱惠人,甚至和他算总账。事情很清楚,现在处理钱惠人,不过是个党纪政纪处分,钱惠人 就可以安全着陆了。人家于书记哪能让钱惠人就这么安全着陆呢?那还怎么抓后面的大人物 啊?当然,就算查到最后没查出经济问题,钱惠人也难逃这一劫。到那时,于华北就会旧话 重提了,甚至会建议对钱惠人撤职开除党籍。

  伟业国际的产权争执在赵安邦和陈副省长的亲自过问下,在国资委划定的范围内得到了 初步解决,双方在一揽子的框架协议上签了字。协议规定:伟业国际67%的股权定为国有, 但省政府承诺,将对其中45%的股权进行社会化处理,这一处理时间为两年。在同等条件下 ,白原崴和伟业国际高管层有优先购买权。同时承诺,在这两年的过渡期内,允许白原崴和 高管层以此次20%的奖励股权和原来13%的管理层持股控股经营,也就是说,白原崴以33% 的股权继续掌控了伟业。


  这实际上存在一个漏洞:国有股权的社会化处理要在两年中陆续进行,在两年的过渡期 内,国有股仍将一股独大,远远超过白原崴手上的33%,让白原崴继续控股经营其实是很不 合理的。因此,最初的文本上规定:白原崴控股经营是两年以后的事,在这两年过渡期内, 应该由她孙鲁生这个省国资委副主任兼任董事局主席。白原崴坚决不干,一次次和她争,从 国资委争到省政府,搞得陈副省长头都大了。最后,还是赵安邦一锤定音:以大局为重,让 一步,反正要让白原崴控股经营的,早两年晚两年不过是时间问题,这种细节就不争了,要 她改任伟业国际监事会主席。

  框架协议正式签字后,孙鲁生仍没放松对白原崴的警惕,尽管监事会还没开会改选,她 这个主席还没到任,可监事会主席的职责却结合清产核资履行起来了。这便发现了一个大问 题:在最近短短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里,白原崴和其高管人员手上的股份不知怎么突然发生 了巨大变化!尤其是纳斯达克上市的“伟业中国”,竟达到了相对控股的程度,仅注册在维 尔京群岛的新伟国际企业投资公司一家就拥有48%的股份。国内以钢铁为主业的“伟业控腔 ”,白原崴也通过几家受其操控的私募基金和投资公司在二级市场悄悄增持了三千多万股, 拥有了全部流通股的21%,成了第一大股东。这两家上市公司可是伟业国际集团的主力旗舰 啊,资产份额占到集团总资产的35%左右,以市值计则占到45%以上,而且是效益最好的优 良资产,并具有很好的市场流通性。由此联想到白原崴和新伟投资公司前阵子在欧洲的募资 活动,孙鲁生这才骤然明白了:白原崴真是太狡诈了,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谈不成就会以 有限股权带着伟业旗下最重要的两只旗舰加入新伟投资的新舰队了。伟业余下的资产尽管占 到资产总额的65%,却不够优良,有的在成长中,有的还亏损!这实在是妙不可言,最肥的 肉他不动声色割走了,留下了一堆骨头!

  把这些情况和赵安邦细细一说,赵安邦非但不惊异,反倒呵呵笑了,“你看看,这个白 原崴厉害吧?不比当年谈判桌上的国民党好对付!在这三个多月里,他和他的团队可没闲着 啊,没准比你们国资委还忙哩!人家是国内国外调兵遣将,股市汇市上下其手,把一场防守 反击打得相当漂亮啊!孙主任,你们服不服啊?”

  孙鲁生真服了,感叹说:“现在我才弄明白,伟业国际海内外股票连续跳水大跌时,白 原崴为啥不急?他就是要借所谓利空打压股价,底部接货!你说谁敢走这种险招啊?当时网 上传言那么多,甚至说白原崴被立案审查了,作为当事人,谁不急着站出来辟谣澄清?他白 原崴偏一言不发,我甚至怀疑他故意扩大散布谣言!”

  赵安邦道:“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不过,也不能说全是谣言,你孙鲁生不是就想过下通 缉令吗?华北同志也在我面前说过,不行就立案调查!好在我们头脑一直是清醒的,框架协 议还是和白原崴签了嘛,还是让他继续控股经营嘛,他这两条旗舰也就没必要开出去了!哦 ,说说吧,这么一来,他们的股权又增加了多少?”

  孙鲁生道:“我算了一下,增加了九点八个百分点,已占到了近43%。”

  赵安邦略一沉思,“好啊,这也算社会化处理的一部分吧,让他们继续买,你去告诉白 原崴,别光买上市公司,我们手上的国有股还要减持,在净资产的范围内全优先转让给他, 他如果真有魄力再吃进8%的股份,就可以绝对控股了嘛!”

  孙鲁生赞同道:“那是,这么一来,白原崴做伟业董事局主席也就合理合法了!”又推 测说,“我看白原崴再协议吃进8%的股权是有可能的,他新伟投资旗下有不少资金,就算 不够,还可以向国外小银行贷款,反正白原崴有的是办法!”

  赵安邦却没这么想,“我看也没这么简单哩,白原崴新伟投资旗下的资金怕是另有用场 啊!鲁生,你别忘了,平州港目前可是新伟投资在建,还有文山钢铁公司,白原崴和我说了 ,准备进一步扩大伟业控股主营业务,吃进第二轧钢厂!”

  孙鲁生有些困惑不解,“你的意思是说,白原崴对绝对控股不感兴趣?”

  赵安邦摇头道:“他怎么会不感兴趣呢?不过,在这种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他不会这么 着急了,估计也不会付出真金白银的代价。他也许会找机会在资本操作和资产转换这两个平 台上做些文章,也有可能在证券市场上再搞点什么名堂!”

  孙鲁生不免觉得有些窝囊,“赵省长,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吃了败仗啊?有些同志在背 后议论说,白原崴步步紧逼,我们让步太大,都有点里通外国了……”

  赵安邦火了,脸一拉,教训说:“这叫什么话?谁里通外国?是国资委还是省政府?白 原崴和伟业国际又算哪门子外国?别有用心嘛,这种话不要听!”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又说 ,“更不能说吃了败仗,明明是双赢的买卖嘛!我们和白原崴最终是达成了协议,伟业控股 和伟业中国这两只旗舰没被开走嘛!如果我们不讲策略,不进行必要的让步,真闹个分道扬 镳,让伟业控股和伟业中国编入新伟投资的舰队,让马达之类的同志守着白原崴扔下的一堆 食之无味的烂骨头,那才叫真正的失败呢!”

  孙鲁生想想也是,“是的,果真如此的话,伟业国际就彻底丧送了!”

  赵安邦意犹未尽,感叹说:“我们有些同志眼界和思路有问题啊,和他们对话真是太困 难了!这个结果要我说已经够好的了,双赢中的大赢家不是白原崴,而是我们!国有股减持 可以腾出上百亿资金,余下的股份让白原崴替换我们继续实现增值,这是其一;其二,我们 这么一逼,还逼出了维尔京群岛的新伟国际企业投资公司,几十亿元人民币的海外资金又让 白原崴搞进来了,投平州港,投文山钢铁!”

  孙鲁生不无好奇地问:“逼出个新伟投资,赵省长,你是不是也预想到了?”

  赵安邦思索道:“没有!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想到了:绝境和困境往往会使生命产生惊 人的能量,尤其是对白原崴这种能人,他肯定会有惊人之举的!现在好了,下一步如能说服 白原崴把新伟投资归入伟业国际,伟业国际的规模就更大了!”

  孙鲁生心悦诚服地说:“赵省长,您真是高瞻远瞩,有胆有识啊!”

  赵安邦摆了摆手,“有些事也没预见到!在宁川财富会上和白原崴谈话时,我想到了他 打压股价,搞逼宫,却没想到他会搞以小吃大!你也不要掉以轻心,伟业中国和伟业控股两 艘旗舰,搞不好人家还会开走,这位盟友还提防着咱们呢!”

  孙鲁生说:“倒也是,如果我们不履行框架协议,白原崴没准真会这么干!”

  赵安邦点头道:“所以,你孙鲁生头脑要清醒,这个协议一定要认真履行,不要给白原 崴任何毁约的借口!框架协议下的相关合同也要严格把关,决不允许再发生‘宁川建设’那 种事!别忘了,在‘宁川建设’上,我们可是吃过他的大亏的!”

  孙鲁生便也适时地想起了当年发生的“宁川建设”国有股股权转让风波。

  一九九五年,白原崴的伟业国际以国有股权受让的形式收购重组上市公司“宁川建设” 。其时,赵安邦在宁川主持工作,做市委书记,她在宁川市财政局当局长,第一次和白原崴 及伟业国际打交道。因为伟业国际号称是北京某国家部委下属的大型国企,加之她又没认清 白原崴的狡黠面目,便上了一个大当。白原崴很清楚“宁川建设”的资产负债情况,是在认 可资产负债的前提下,和宁川市财政局签订的三千万国有股权转受让协议的。也正因为负债 严重,三千万国有股的全部转让价格不到两千万。然而,受让控股“宁川建设”后,白原崴 马上反咬一口,愣说不知道公司负债这么多,要求原控股股东市财政局负责偿还近两个亿的 负债。她和市财政局不干,据理力争。结果倒好,人家白原崴依法办事,召开了临时股东大 会,股东们闹得沸反盈天,惊动了赵安邦。赵安邦要来国有股转让协议一看,当场拍了桌子 ,把她痛骂了一通。她没经验,隐形的担保债务协议中竟没有明示。赵安邦说,这还有什么 可说的?你们上了人家的当,这两个亿非还不可,上法庭也得败诉!

  两个亿就这么还了,白原崴和他的伟业国际可谓战果辉煌,以不到两千万的代价拿到了 一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在二级市场上净赚了八千多万,还赖了宁川财政局两个亿,而她却 因为这一失误,平生头一次背上了一个处分:行政记大过。

  好在老天有眼,一年后,白原崴到底犯到了她手上,给了她一次绝佳的报复机会。这一 次是收购上市公司“电机股份”。“电机股份”负债累累,面临退市,是个沉重的包袱。白 原崴一个蚂蚱吃香了嘴,又找上门来收购重组了。这老兄只看到了账面上的负债,暗中的那 些担保烂账和隐形负债都没发现。她也有经验了,在国有股转让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所有债权债务概由受让者承担。白原崴也没起疑,以为她是被“宁川建设”搞怕了。结果 可想而知,白原崴败惨了,竟赔了四亿五千多万,两年之后才从“电机股份”上脱身。得知 这一情况,赵安邦乐了,说是好啊,我们孙局长到底不是吃干饭的,整了白原崴个一比一, 值得庆贺!

  赵安邦也想起了这个一比一,“鲁生,在‘宁川建设’上,你吃了白原崴的亏,‘电机 股份’上,你还是赚回来了,我记得我还专门给你庆贺过,是不是?”

  孙鲁生笑道:“那我还是亏,‘宁川建设’的失误,你给我一个记大过处分哩!”

  赵安邦也笑了起来,“记一次大过算什么?我背得处分比你还多!”又随口问道,“哎 ,这个‘电机股份’现在怎么样了?好像股市上没这只股票了嘛!”

  孙鲁生讥讽道:“怎么没有?中国股票也有中国特色啊,哪会轻易退市?当年白原崴和 伟业国际割肉退出后,一个叫许克明的人又跑去重组了,搞生态农业,股票也改名叫绿色田 园了,据说变成什么绩优股了,这阵子在股市上疯得很哩!”

  赵安邦想了起来,“哦,鲁生,是不是那家要和你打官司的上市公司啊?”

  孙鲁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行,赵省长,你还不算太官僚,还记得这事!”

  赵安邦说:“我怎么不记得?这事解决了没有?该道个歉就道个歉嘛!”

  孙鲁生一下子火了,“什么?我还道歉?现在他们敢来找我吗?我巴不得和他们法庭上 见哩!”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看来我还真得向你汇报一下了,绿色田园的问题比我那 篇文章中说得还严重,闹不好也许会把你赵省长都套进去!”

  赵安邦一怔,“这又是怎么回事?就算绿色田园有问题,也和我无关嘛!”

  孙鲁生挺不客气地责问道:“哎,赵省长,你有没有对绿色田园的老总许克明许诺过, 要给他绿色田园政策扶持?支持他们利用资本市场的力量加大对现代农业的投入?还要把他 们在文山刘集镇的大豆基地列入农业部的示范点?有没有?”

  赵安邦一脸困惑,“鲁生同志,就算我说过这些话又有什么错?哦,我想起来了,这些 话我是说过,在三个月前宁川财富峰会上见到许克明时说的!当时,钱惠人也在场嘛,许克 明是钱惠人介绍给我的,钱惠人很了解许克明,赞不绝口嘛!”

  孙鲁生说:“是的,你和钱市长赞不绝口,人家就利用你们的话做文章了,在股市上就 构成重大利好了!绿色田园在这三个月里,拉了十几个涨停板,股价翻了一番还不止!现在 这家公司不仅涉嫌业绩造假,很可能还涉嫌重大证券诈骗!”

  赵安邦多少有些吃惊,自嘲道:“鲁生,照你这说法,我也是同案犯了?”

  孙鲁生不敢开这种玩笑,很认真地说:“赵省长,你自己到网上看看吧!”

  赵安邦也认真了,“可这些话我不是公开讲的啊,我知道我们的股市是政策市、消息市 ,在公开场合讲到上市公司,我一直比较谨慎,没把握的决不讲!怎么就会在网上传得一塌 胡涂呢?那个姓许的当真给我下套?钱惠人也不提防他?”

  孙鲁生脱口而出,“钱市长提防啥?没准钱市长就想把绿色田园炒上去呢!”

  赵安邦怔住了,“孙鲁生,请你说清楚:钱惠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孙鲁生心里很清楚,赵安邦和钱惠人是什么关系,自知有些失言了,忙赔着笑脸往回收 ,“哎,哎,赵省长,您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我也是瞎猜罢了!我……我觉得钱市长起 码是看错了许克明,不该把这个许克明介绍给你嘛……”

  没想到,赵安邦却紧追不放,“鲁生,你别给我耍滑头,有啥说啥,说!”

  孙鲁生仍不愿说,掉转话头道:“赵省长,还是说白原崴和伟业国际吧!您提醒得对, 也很及时,框架协议下的相关合同,我和同志们一定会严格把关……”

  赵安邦却走了神,拿起茶几上的一枝铅笔,在手上把玩着,不知在想啥。

  孙鲁生说不下去了,“赵省长,要不,我先回去,有了新情况再汇报?”

  赵安邦却阻止了,叹了口气,说:“鲁生啊,钱惠人是我的老部下,你也是我的老部下 啊,怎么就不愿和我交交心呢?我今天不当你是正式汇报,就算我们两个朋友之间私下交心 好不好?你孙鲁生当真愿意看着我这么糊里糊涂陷入被动吗?”

  这话说得很真诚,孙鲁生想了想,只得说了,“赵省长,有件事你知道不知道?白天明 的儿子白小亮挪用公款炒的股票全解套了,基本上没亏啥钱!”

  赵安邦聪明过人,一点就透,“这么说,白小亮过去炒的是绿色田园?”

  孙鲁生点点头,“是的,所以,我就不能不怀疑:钱市长是不是为了白小亮被套的股票 ,才故意把许克明介绍给你,才让许克明四处放风,说是省里要给绿色田园优惠政策。钱市 长和天明书记是什么关系啊?总要在这时候帮白小亮一把嘛!”

  赵安邦单刀直入地问:“鲁生,你是不是也怀疑我呢?我也故意这样放风?”

  孙鲁生迟疑了好半天,还是承认了,“所以,赵省长,我才不敢说嘛!说心里话,天明 书记在宁川主持工作时也有恩于我,我当财政局副局长是在他手上提的,我也不愿看到白小 亮被判重刑,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多了,听说只判十年以下!”

  赵安邦想了想,又问:“鲁生,这些话,你没在钱惠人面前说过吧?”

  孙鲁生道:“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我都没提起过,不过,绿色田园的问题还是要暴露的 ,业绩造假和证券欺诈,都是证券犯罪,中国证监会迟早会调查的。”

  赵安邦全听明白了,果决地道:“鲁生,我们也要查一查,重点查钱惠人,看看这位同 志到底卷进去没有?卷进去多深?这个绿色田园究竟是绿色的,还是黑色的?这里面有多少 名堂!这事交给你了,去实事求是地查,只对我本人负责!”

  孙鲁生看着赵安邦,怔住了,“赵省长,如……如果查出重大问题怎么办?”

  赵安邦冷冷地说道:“好办,按党纪国法严肃处理,这个钱惠人胆子也太大了!”

  孙鲁生心里有底了,赵安邦今天的这个态度说明了两点:其一,赵安邦和绿色田园事件 显然没关系;其二,赵安邦对钱惠人可能存在的欺骗行为十分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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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逃出检证关 - 来自《李光耀回忆录》

我在忠祜的小房间里度过一晚,便决定到出口处,接受检证后出去,可是值勤的日本兵 挥手要我同一群华族青年站在一起。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于是要求日本兵准许我回到估俚 间收拾我留在忠祜房间里的东西。日本兵答应了。我回到忠祜的小房间,又躲了一天半,才 试着从同一个检查站出去……   我从直落古楼步行到纳福路,走了两个小时,发现新加坡的治安突然间变了样。英国军 队已经投降。本地警察,包括华族与印族低级警官和马来普通警员,都消失无踪,害怕日本 人把他们当作英军的一部分。日本军队还没开进市区执行任务。目无法纪的人可以为……去看看 

自序 - 来自《潜规则》

“潜规则”是我杜撰的词。我还想到过一些别的词,例如灰色规则、内部章程、非正式制度等等,但总觉得不如“潜规则”贴切。这个词并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它来源于我的一段生活经历。   1983年,我在《中国农民报》(现在叫《农民日报》)当编辑记者,经常阅读群众来信。有一封来信说,河南省开封地区的农业生产资料部门的领导人大量批条子,把国家按计划分配供应的平价化肥批给了自己的私人关系。他们的“关系”又将平价化肥高价转卖,转手之间,关系就生出了暴利。其实这就是后来人们见惯不怪的利用双轨制牟利问题,当然违反国家的正式规定,……去看看 

第01章 重圆破镜 - 来自《第五项修炼》

自幼我们就被教导把问题加以分解,把世界拆成片片段段来理解。这显然能够使复杂的问题容易处理,但是无形中,我们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全然失掉对“整体”的连属感,也不了解自身行动所带来的一连串后果。于是,当我们想一窥全貌时,便努力重整心中的片段,试图拼凑所有的碎片。但是就如物理学家鲍姆(David Bohm)所说的,这只是白费力气;就像试着重新组合一面破镜子的碎片,想要看清镜中的真像。经过一阵子努力,我们甚至干脆放弃一窥全貌的意图。  这本书所提出的构想与工具,就是要打破这个世界是由个别、不相关的力……去看看 

第28章 为了祖国安全 - 来自《彭德怀传》

第一节 踏勘万里海疆   彭德怀到军委工作以后,为了祖国的安全,从1952年冬天开始,每年都抽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到全国各地勘察地形。到1955年底为止,他亲自察看了北自鸭绿江口,南到海南岛天涯海角的万里海岸线。每到一地,他都要看望部队战士,访问地方干部。勘察地形时,对于重要岛屿、港湾和滩头,都要亲自登临,详细询问水深、潮汐和滩头沙石状况,并同当地和随行干部交谈军队设防的意见。  彭德怀每年勘察沿海地形的活动,这里无法全部述及。仅从1953年初他到华东地区视察的活动情况,即不难看出他为祖国安全曾付出过多少心血。  1952……去看看 

陈郡谢氏与淝水之战 - 来自《东晋门阀政治》

[B]一 谢鲲、谢尚与谢安[/B]《世说新语·方正》:“诸葛恢大女适太尉庾亮儿,次女适徐州刺史羊忱儿。亮子被苏峻害,改适江虨。恢儿娶邓攸女。于时谢尚书〔衷〕求其小女婚。恢乃云:‘羊、邓是世婚,江家我顾伊,庾家伊顾我,不能复与谢裒儿婚。’及恢亡,遂婚。”案,琅邪阳都诸葛氏为汉魏旧姓,鼎立时诸葛氏兄弟分仕三国为将相,家族至晋不衰。晋元帝以琅邪王入承大统,诸葛恢为琅邪国人,随晋元帝过江,地位亲显,所以拒绝与尚无名望的陈郡谢氏为婚。陈郡谢氏谢裒随兄鲲过江。鲲死于太宁元年(323年),葬建康城南石子冈①。石子冈,三国孙吴时期以来是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