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英雄出世》

  九格纸窗上有个洞,是父亲趴在床上用手抠的。

  这个乡巴佬不甘心,从躺到床上那天起,就一心渴盼着重回外面的世界。他抠破纸窗,老把那只独眼紧贴在纸洞上,阴阴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很让卜守茹讨厌。

  卜守茹觉着父亲其实是个无赖,成事时是无赖,败事时仍旧是无赖。

  小轿在院中一落下,卜守茹就看到了父亲贴在窗洞上的独眼,独眼热辣辣的,在明亮汽灯的映照下闪现着幽蓝的光,且定定地望着她,随时准备捕获她的允诺。

  卜守茹装作没看见,下了轿,径自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窗洞上的眼急了,“妮儿,妮儿。”一声声唤。

  卜守茹不理,先用热水洗了脸,烫了脚,又叫巴哥哥把带回的狗肉包子拿到火炉上去蒸。

  正吃包子时,仇三爷过来了,好声好气说:“卜姑娘,你爹叫你昵!”

  卜守茹道:“我知道,我耳朵没聋。”

  仇三爷又说:“那……那就过去吧,你爹都哭了……”

  卜守茹坐着不动:“他也该哭了,日后他还会哭的,没准得天天哭,——三爷,你记着我这话。”

  仇三爷那日还不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大变化,还是尽心尽意地劝:“卜姑娘,别赌气了,好歹他是你爹,就算他过去对你不好,也……也还是你爹嘛。”

  卜守茹粉脸一板:“你让我静静心好不好?你去告诉我爹,我还没想好,一想好就过去和他说!”

  吃完包子喝过茶,卜守茹才过去了,出门前无意中发现脸上有泪痕,又洗了次脸,还在脸上扑了些香粉,显着很平常的样子。

  父亲独眼红红的,扁长的脸上有泪痕,见她进来,慌忙用手撑着床坐起了,连声问: “妮儿,都看过了?你都看过了?”

  卜守茹不答,在床前的红木小凳上坐下,漫不经心道:“老刘家的狗肉包子不如从前了,馅少,也缺油。”

  卜大爷应付说:“是哩,是哩!”

  卜守茹摸起父亲心爱的提梁紫砂壶,在白白的小手上把玩着,又说:“独香亭茶楼的老掌柜问你好,要你好生调养。”

  卜大爷点点头:“再见着老掌柜,替我捎个好。”

  说完这话,卜大爷又想问自己的事,卜守茹却扯起了革命党。

  “爹,你可别说你冤,咱城里还真有革命党呢!官家的缉拿告示上有名有姓,还有像,我都见着了。是贴在咱独香号门上的。从那像上看,人还挺俊的,有点像我巴哥哥。”

  卜大爷说:“革命党谋反,都是作死……”

  卜守茹捧着提梁紫砂壶,喝着水:“作啥死?还不是被官府逼急了么?今个儿若是有人来伙我,我也会做革命党的!”

  卜大爷这下总算逮到了话题:“妮儿,爹不是逼你,该给你说的话,爹都给你说了,不知你想好了么?”

  卜守茹不做声,转脸望着火焰跳跃的汽灯出神。

  卜大爷又小心地问:“咱……咱城西的三十六家轿号和地盘,你……你可看过了?”

  卜守茹淡淡道:“看过了。”

  “妮儿,你觉着爹的这盘买卖咋样?”

  “有点意思。”

  卜大爷被这轻慢激火了:“有点意思?妮儿,你口气真大。为了这点意思,爹差点死了三回!”

  卜守茹柳眉一扬:“你咋就没真死掉呢?”

  顿了下,又说:“那时你要死了,我会哭的。”

  卜大爷嵌着刀疤的脸颤动起来:“妮儿,你……你说这话?你……你也巴不得我死?”

  卜守茹笑了笑:“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要在那会儿死了,就不会落到今个儿这步田地了。你想想,你今个儿有多惨,老趴在窗洞瞅人,还得把自己的黄花闺女硬送给人家马二爷。你就没想过,人家马二爷是羞辱你么?”

  卜大爷用拳头砸着床沿,叫道:“谁也甭想羞辱我!甭想!老子今日把你送过去,就是为了往后能好好羞辱他们马家!妮儿,你得记住,这世上的人都只认赢家!只要斗赢了,今天的事就会被人忘掉!”

  卜守茹摇摇头说:“别哄自己,今天的事谁也忘不掉。你就算日后赢了,人家也会指着你的脊梁骨说,这人卖过自己亲闺女!”

  卜大爷似乎有了些愧,不言声了。

  卜守茹又说:“况且,我断定你赢不了,我劝你再想想。”

  卜大爷不愿去想,说:“妮儿,你……你只要答应到马家去,爹一准能赢,爹说过,爹凭五乘小轿……”

  卜守茹打断卜大爷的话头道:“别再提那五乘小轿了,我听腻了!你要还是我爹,现在就别把话说得这么死,就再想想。想想你三年前给巴庆达许下的愿,你答应他娶我的。”

  卜大爷认这笔账:“不错,我是答应过小巴子,只因为小巴子对你好,你也喜他……”

  卜守茹插上来说:“现在我还喜他……”

  卜大爷手直摆:“现在不行了,小巴子不能给我三十六家轿号。我想定了,为了三十六家轿号,你非去马家不可!”

  卜守茹似乎早已料定父亲不会回头,站起来问:“日后你不会后悔么?”

  卜大爷点了点头。

  卜守茹再问:“真不后悔?”

  卜大爷又点了头。

  “那好,”卜守茹说,“就这么定了,我是你的闺女,我听你的,你叫麻五爷和马二爷说吧,让马家定日子,我去。出阁那日,我要东西城新老八十二家轿号一起出轿,红红火火,气气派派!”

  卜大爷高兴了:“这行!爹都依着你的心意办。”

  卜守茹哼了一声:“你可真是我的好爹!”

  言毕,卜守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手上还攥着父亲的提梁紫砂壶,遂死命将砂壶摔碎在方砖铺就的地上,旋风一般出了门……

  门口,巴庆达正呆呆立着。

免责声明:本文仅用于学习和交流目的,不代表素心书斋观点,素心书斋不享任何版权,不担任何版权责任。

 

十五 充员官 - 来自《传统下的独白》

在部队里,士兵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大陆来台的资深战士;一类是补充的新兵——“充员”。而军官呢,也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常备军官;一类就是我们预备军官——绰号“充员官”   “充员官”,我们可以先来一番素描:白白的、傻傻的,一副近视眼镜,经常总是遮在低戴的帽沿底下,背有点儿驼,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谈吐之间总是脱不掉他在大学时代的那种书袋气,站在队伍前面,慌手慌脚,喊口令像踩了鸡脖子,一点没有叱咤风云的味儿。   一年以前,我个人正是这样一个具体而微的充员官,蹑手蹑脚的、呆头呆脑的,跑到这个名将辈出的野战部队来,当时我的心里充满了……去看看 

新版后记 - 来自《中世纪的知识分子》

一本历史著作,在首次问世27年以后,未作改动又重新出版,这可能显得自视过高。但我认为,本书所述的关于中世纪学校与大学世界的见解,在根本要点上丝毫没有过时。相反,在我看来,这部著作的中心观点,从1957年以来,一直不断地在得到证实与充实。   这首先表现在“知识分子”的概念上,它的意义在于,把注意力从机构转向人,从理念转向社会结构、实践方式和思想品质,并把中世纪大学的这一现象置于一个历时长久的联系之中。自从这本书出版以来的关于“这个知识分子”或“这些知识分子”的研究的浪潮,不仅仅是、也不能说仅仅是一种时髦。如果……去看看 

第四章 交易的费用、风险的规避与合约的选择(上) - 来自《佃农理论》

到现在为止的分析主要建立在这样的条件之上,即:交易成本,尤其是合约谈判与实施的费用为零。据此所推衍出的佃农理论表明,在私人产权的约束条件下,各种土地占有安排下的经济效率是一样的。尽管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着交易成本,但这一理论仍然成功地解释了一系列观察资料。但在同样的竞争约束条件下,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合约安排,由此便引出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在同样的私人产权制度下,人们会选择不同的合约安排?本章的目的,就是以不甚正规的方式,在交易成本不为零和风险规避的基础上,提出一种选择理论分析方法,以解释农业中所观察到的合约行……去看看 

12.管理好内部沟通 - 来自《麦肯锡方法》

管理内部沟通以团队为基础运作,其成功与否取决于公开的沟通,这既包括自上而下的沟通,也包括自下而上的沟通。麦肯锡所采用的内部沟通方法与任何现代组织所采用的方法完全一样:声音邮件、电子邮件、各种备忘录、各种会议等等。可以这么说,在内部沟通方面,麦肯锡公司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提供的。但另一方面,过去的麦肯锡顾问们融汇多少年的经验,积累了许多管理内部沟通的有效方法,你大可在自己的工作中加以采用。--------------------------------------------------------------------------------让信息流动起来信息对于你的团队……去看看 

第37章 - 来自《十面埋伏》

挖到1米多一点的时候,代英的心一下子紧缩了起来。   一个大约1尺见方像是个塑料桶似的东西裸露了出来。   确实是一个塑料油桶,但封口被切开了,就像个箱子一样。塑料桶外面用厚厚的聚乙烯袋子裹着。   塑料桶里仍然有一个被聚乙烯袋子裹着的包袱一样的东西。   再里面是一个铁盒子,里面满满地糊着一盒子黄油。   黄油里面裹着的东西着实让代英大吃了一惊:   一共有3枝手枪,40多发子弹!   老天!这个王国炎简直就是个魔鬼!以这些东西埋藏的情形来看,至少也有一两年的时间了,这就是说,这些武器和子弹其实是在王国炎入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