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核危机与中国安全(上)

  就中期来说,在朝鲜获得核武以后,美国的东亚政策对中国安全的影响要远大于日本。若美国能在东亚有效履行世界警察的职责,避免核武器在日韩两国出现,那么,中国毫无疑问地就暂时成为东亚新格局的受益者。

  不过,国际关系是一个富于变数的领域,中国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美国的平衡与领导能力上,而应该未雨绸缪,防备东北亚整体核武化的局面。

  笔者同意许多学者的观点,认为日韩两国获取核武器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的。当然,由于美国在伊拉克胜利之后,会趁热打铁,继续扩大战果,在全球更大范围内推进其"仁道帝国"扩张事业,不可能轻易放弃它经营多年的东亚地盘,所以,日本的外交政策将维持较长时期的理性状态。

  另外,日本雄心勃勃的政治大国建设,也需要一个过程。中国的安全利益可能受到来自日本越来越大的威胁,但基本上将处于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朝鲜内外政策影响日本

  在伊拉克问题上,美国在联合国遭受重大挫折,必定对西方团结有更深刻的反思。笔者并不以为法德与美英存在致命的矛盾,不过,明显的事实是,美国既想敷衍国际组织与国际法,又决意遂行其单边主义,这套做法即使在西方盟国也不能畅通无阻。根据美国民意对伊拉克战争的高支持率来看,不管布什是否连任,数年之内,美国单边主义强势外交不会减弱。笔者也由此认定,美国不会轻易容许日本拥有核武器。一个因占有核武而得寸进尺、全力谋求更高政治地位的日本,恐怕不会比法国更加驯服。

  然而,美国存在一个无法摆脱的困境。金正日在迫使美国接受其拥核的既成事实后,为解决其政权的生存,势必向韩国和美国索取其急需的资金和能源。以韩国现在的民族主义情绪来看,金正日的要求迟早会得到满足,而且两国十之八九要实现松散的联合。这样,即使美国在经援朝鲜问题上虚与委蛇,朝鲜的经济也会逐渐殷实并越来越走向开放。

  虽然美国一心要维持东亚现状,但恐心有余而力不足。以上情形的两韩靠拢,其进程可以为金正日所有效操控。为保持其意识形态"主体思想"的连续性与合法性,他不可能与日本迅速握手言欢。作为民族英雄的金正日,将以对日本的敌意来提高朝鲜在经济转型过程中的社会凝聚力。他推行的一系列政策会在日本激起强烈反弹。日本右翼可能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对政府施加压力,谋求自己的核威慑力量。在经济依然萎靡不振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日本会冒出印度瓦杰帕伊那种政客,以煽动民族主义情绪来获取权位。一旦出现这种局势,美国的政治意志就成了关键。美国会不会再次因短视而予以容忍?是否会借助日本核武来平衡朝鲜和中国?

  中日间的有限冲突

  答案取决于太多因素,比如美国的经济增长,美国与恐怖组织的较量,美国未来民意,还有执政党的更替等等。笔者认为,从中期来看,印度式的核事件并非不可能在日本发生。

  无庸讳言,日本获得核武器将在亚洲各国产生巨大的冲击波。然而,笔者并不认为它就一定会对中国的安全利益立即构成重大威胁,主要原因在于日本不会转瞬之间成为一个政治大国。由于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受美国控制,日本会保持一条比较理性的外交路线。

  以理性的日本外交政策为前提,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在中期内,日本拥核对中国的影响。

  中日之间的结构性冲突是地区而非全球性的,这一点与中美关系截然不同。地区性的冲突是可以在全球性框架内解决的,实际上比涉及世界霸权更替的矛盾容易解决。

  日本无法成为世界范围内的主导性国家,目前只有中美有这种资格。日本在二战中发动对东亚诸国的侵略战争,更多地是基于生存或经济扩张,而非单纯是追求权力。日本在相对实力居于东亚之首时尚且如此,目前谈论它全球争霸的祸心,恐怕有空穴来风之嫌。日本最初崛起之时,世界仍处在殖民地时代和工业时代,市场的争夺主要以暴力解决,加上它同英国一样的海盗传统,当时的确极富侵略性。甲午战争时,中国的综合国力其实仍占上风,但由于中央集权的衰落,吏治腐败,军心涣散,终致战败。21世纪的中国已经洗雪百年屈辱。它拥有强大的国防,包括核武和导弹装备,中央政府权威足够,经济方面虽仍有许多隐患,但总体形势还是不错。此种情形下,中日之间的综合国力基本持平。即使双方都拥有核武器,只要彼此能理性相待,也能构成相互威慑,不可能对对方的资源生出觊觎之心。

  从中国的长远利益出发,中方应更深入地了解日本的国情,更理性地对待日本过去和现在的作为,以免对日外交运作过度。中国的未来毕竟比历史的苦痛重要。日本不愿为二战错误道歉和认罪,不做深刻的反省,其政客继续坚持参拜靖国神社,有其文化和体制上的原因,不是一两次外交谈判能解决的。中国要有耐心打持久战。

  要深入了解日本

  很多人喜欢拿德国和日本比较。德国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其国民在教堂的忏悔是每周必行的功课,因而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本国政府的认罪。日本和中国一样都属于儒家威权文化,士大夫甚或武士的使命之一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力图在世功和德行方面成为公众的楷模。这些精英人物以圣人、导师、领袖、先知、青天、泰斗、智者、武侠、义士等权威面目自居于公众之上,窃以为高明,不容公众讨论其错误甚至不足(这种人眼前在东亚诸国政、学、商各界仍比比皆是,而尤以中国大陆知识界和政界为烈)。这样,无论是普通国民、精英分子,还是政府,都比较难于接受向外国的认罪。就像中国人难于面对文革的真实苦难一样,日本的确没有足够勇气来正视其二战的滔天罪行。这两个国家只有在自己的文化被重新构建以后,才能真正面对自己的历史。

  从体制上来看,日本还保留了天皇制。根据神道教的传统,天皇是神而不是人,是永远伟大、光荣和正确的。承认二战罪行就等同于抹杀天皇的神性,这与现行体制的合法性是背道而驰的。我们可以拿英国的例子做一个类比。在英王室的各类丑闻接连不断地被媒体曝光以后,反对君主制的势力正在逐步增长,日益危及王室的生存。天皇犯罪是比皇亲国戚恣意妄为更严重的行为。也许口头道歉的要求还可以被日本皇室和政府考虑,至于让其任罪忏悔,恐怕难于登天。

  基于以上理由,笔者以为,中期内中日之间不会出现根本性的冲突,但许多历史积怨和纠纷也不可能顷刻之间得到解决。这是一种麻烦不断、需要悉心照料的关系。

  韩台不会追求核武

  日本拥有核武器几乎意味着美国在东亚势力的锐减。美军主要是以保护者和平衡者的角色继续驻扎日本的。如果日本拥有核武器,与中朝达致恐怖均衡,从理论上讲,美军在日本就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了。

  但是,笔者相信,即使日本拥有核武,美军也不会迅速撤离,但减少驻军乃大势所趋。作为全球霸权的美国,其势力从东亚逐步收缩,自然为中国提供了建立区域根基的机会。当然,这将是一个漫长而且并非必然的过程。如果中国不能确保日本长期坚持理性的外交路线,恐怕有朝一日将自顾不暇。如果中国不成为法治国家,不主动消化西方价值观,永远也无缘成为世界领袖。

  再看一下韩国和台湾。韩国追求核武器的欲望并不强烈,但我们也不能排除其获得核武的可能性。它如继日本之后走到这一步,朝鲜半岛只能会出现两种情形:一是韩朝达致相互威慑,双方都不轻举妄动,统一进程会大大推后;二是在朝鲜内部发生演变后,韩国予以迅速统一。无论那种情况下,韩国都会增强自己的独立性,要求美国减少甚至完全撤离驻军。

  台湾估计会始终维持无核状态。它若属意核武,首先美国不会支持,甚至会直接干预;其次,大陆方面决不会手软,一有风吹草动,必定主动打击,就如当年以色列摧毁伊拉克核设施一样;再者,岛内多党竞争趋于白热化,执政党如欲立项,在野党为夺取政权肯定反对。更重要的是,台湾目前和将来都不太可能有特别热衷核武的人士出现,因为大家都相当明白两岸局势和美国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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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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